沈其安语气清浅却没有丝毫犹疑道:“去吧。”
“嗯。”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加上了一句:“等你好消息。”
“唉——她就是这样,跟以前一样。”
沈其安突然听到这声音,蓦地一转头。
是向佰,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理由就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的向佰。
鲁然见沈其安这动静,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没说话。沈其安没搭理向佰,赶忙有些尬尴地朝鲁然解释道:“啊没事,突然抽筋了。”
不顾鲁然不解的眼神,沈其安慌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出教室外,朝卫生间走去。
一路上沈其安还是可以看到向佰跟在自己旁边的身影,听到向佰说话的声音,但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直接站在洗手池前,朝脸上泼了一捧水。
向佰双手插兜,抬眼的瞬间脸上全是藏不住的讥讽:“其实没必要这样的,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水珠从脸上寸寸滑落,滴进水池。
沈其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站在自己旁边的人。
周围的学生穿梭而过,没有任何人注意道他,更没有人看见和他并排站着的,如同共生子的向佰。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沈其安嘴唇微张,上下轻碰。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向佰清晰地看到了。
他告诉向佰:“同等共生。”
向佰身形一晃,瞳孔放大。
他没料到沈其安的回答。
但他知道,这会是沈其安最后一次回应他了。
该如何衡量真实与虚假?称量重量的天枰又由谁来选择?
如果向佰是一个点头之交的陌生人,向沈其安问了这样的问题。
他会短暂思考后,告诉向佰:“很多东西的是非对错、重要与否,没有绝对的答案,它们是一种很个人的体验,直视自己的感受,尊重自己,同时也尊重别人。”
向佰终究是游戏为了复刻禹乐安的故事,套用在沈其安身上的模式化人偶。
数据计算不出他真实的想法,模拟不出他需要的联系。
知道曾经那个付出了情感的朋友是假的,伤心难过是真的,揭开真相后难以置信的那个瞬间也是真的。
这是一场游戏、是一幕他主演的戏。
戏里人生不是他的,戏里放不下的执念也绝非他的困惑。
沈其安拂去额前的水滴,轻轻一笑,不带一丝犹豫地扭头离开。
又是铃响,要上课了。
沈其安走路永远挺拔利落,不带一丝的拖沓。
“欸,禹乐安!”
这一次沈其安没有迟疑,转头朝声源望去。
王子旻站在走廊转角的一侧,大大咧咧地朝他摆着手。
沈其安想起他们一起打过球,笑着向他回应。
王子旻扬着那颗剃得只剩短短一截的寸头,问道:“后天还有一节体育课,要不要一起打球?”
“好啊,”沈其安也挑眉答应道:“后天上课见。”
接着摇摇手,随着人流走进教室。
-
是夜,窗户依旧未关,风呼呼吹着桌上未合的书页。
自从沈其安第一次打开后,就再也没关上过。他挺喜欢这种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感觉可以带走身上的疲惫和脑子里的烦扰。
每次晚上加完一天班,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的时候,沈其安都喜欢吹一会风再走。
自此,便养成了这个改不掉的习惯。
桌上还摆着那本观察手记,沈其安没什么表情地静静盯了一会。
然后伸出手,随意地翻动着手记。里面的内容他其实已经全都看过了,所以此时此刻,沈其安看得其实是纸张前后的变化。
看着纸上的字迹从大而圆钝,慢慢变得精干有型。
末了,沈其安笑着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禹乐安留下的一行日期,但日期下未着一字。
“呼————”
呜呜风声压住其他声响。
2**9年8月26日,星期三,小雨
比起写出日期的那行字,下面接着正文的字会更加精瘦,但两者同样看着舒服流畅。
日期下慢慢现出一行字。
上面写道:
爱你所爱,自在随行。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成,笔被放在一旁。
虚空中又一次回响起系统的声音——沈其安仰起头望着某一处,像在看半隐半露的月亮,抑或者是在等待。
“叮咚——”
“剧情线全部补齐,单人支线开启:遗留的画作,错失的比赛。找到禹乐安留下的那副画吧。”
“过往的遗憾,就交由今日圆满。”
系统提示音落下后,夜又继续那样静。
沈其安双手合于身前,独自坐着。
没想到那个未能参加的比赛竟然还能出现转机。
晚风再一次吹起垂落在额角的发丝,沈其安抬手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点。
一条消息被发送到屏幕另一端。
接着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一把推开椅子起身走向床边。目光避开浅灰色床品上那醒目的黑色小方块,拉开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去。
“嘟——”
手机屏于满室昏暗中亮出一片荧白色的光。
【shen:明天晚上过来吧,请你吃饭,可列菜单】
【shen:不会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