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其安看到祁连的消息时,已经是早上。
毫无意外地,除了简单的几道菜以外,还有一条灵魂疑问。
【小树:你睡得好晚,怎么了?】
绿色聊天框下还带着一个探头探脑也呆呆萌萌的小兔子。
看着这条消息,沈其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无所适从地上下划了划,用白白绿绿、看不清内容的聊天记录花了花眼后,他拇指长按——“是......有点失眠。”
不过还好,是语音转文字。没把他那略带心虚的语气一并随着那糊弄人的文字传递过去。
现编过谎话后,沈其安将注意转移到祁连发来的那几道菜上。
眉头微皱,嘴里轻轻念着:“清炒时蔬,胡瓜牛肉,蜜渍小番茄......”
沈其安低低唔了一声,“没点主食啊,那就米饭吧。”
青菜、牛腩倒是没什么问题,那道小番茄沈其安还得找找教程,这种小孩菜他基本不怎么吃。
一路他都低着头看手机,直到站在厨房打开冰箱拿牛奶时,沈其安转身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人影。
卷发散乱在皮质沙发上,一只手和半截腿都搭在外面,身体微蜷着。
身上只穿着一件驼色羊绒上衣和长裙,包和手机都被随意扔在地上。
沈其安叹了口气。
沙发边一直放着一条叠得规整的毛毯,往日沈其安不懂用意却也没有动过。今天他拿起毯子轻轻盖在禹母身上时,终于明白这毯子是为谁准备的了。
昨晚他是几点睡的?三点,还是快四点?
但他根本没听到一点禹母进门的声响。
沈其安没再多想。
大抵有些事只能用来感慨,却无法被改变。
-
一进教室,沈其安瞥眼就见自己座位旁边似乎小了不少,没有高高垒起的书,只剩一套干干净净的桌椅,静静立在旁边。
这人走得倒是又快又干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沈其安在心里轻嘲,有些无奈。
这样突兀地离开,突兀地加入。旧的人或许不会在意,新的人会不会排斥。
不过这种问题应该跟鲁然那种天生脑筋少一根,余下的又直的可怕的人没关系,她大概根本就想不到这处。
沈其安哑然一笑,坐在位置上从包里掏出用来装样子的课本,一如既往。
“今天——你有作业的,对吧?”学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边,语气惴惴,表情犹疑。
“有的。”沈其安从桌斗中拿出昨天放学前就全部做完的作业,“全部都有,放心吧。”
“呼——”学委长舒口气,拿了作业。
“嘟嘟——”口袋里的手机轻震,沈其安趁早读还没开始的这点功夫,偷偷解锁。
不过他没想到是禹母的消息。
屏幕散出微光,照出沈其安藏在桌子下的面孔。黑色的眸子里映出一条条绿色的信息,清透明亮。
【小安,妈妈最近回家少,是因为工作比较忙。原本想回来看你一眼,没想到睡过了。本来还计划给你做份早餐,也错过了。】
【抱歉啊小安,最近关心你的时间太少了。】
沈其安眼神一错,往下翻着。
【小安,你还是想走吧。】
【妈妈答应你了。】
【我向公司申请了国外的项目,我会陪着你。以后,说不上来我会像现在这样,还是可以多在你身边陪陪你。总之,这件事妈妈答应你了。】
沈其安瞳孔猛然一张。
禹母竟然真的会同意禹乐安出国上学。
他不清楚禹乐安当时的病情如何,倘若没有得到有效、长期的控制和稳定,去异国他乡对于禹乐安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顶部仍然显示正在输入,就在沈其安打算按下关机键,不再继续窥探时——一条消息遽然跃出:
【我或许依然可以陪着你,但妈妈确实做不到永远陪着你,无论何时何地。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不让你出国?是不安全,是我没有这个能力,还是因为你的身体?这些理由都是,也都不是。可如果这些是限制你走向更远的地方的原因,那我不愿意。我想你有一个辽阔的未来。】
字字句句落入眼底,沈其安轻轻一眨,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一句消息弹出后,沈其安只来得及匆匆一扫,铃响了,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台上。
手机已经被塞进口袋最深处,手机也换上一只笔。
沈其安低着头,像是正在做题的好好学生。
只不过以祁燕犀利的眼神,有没有看到他在玩手机也未可知。
课下,沈其安独自走出教室,漫步到操场边。
静静看着操场上零星几个学生,追着跑着笑着喊着。
不自主的,他想到: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非上课的时间段走在操场上。
在游戏里,有祁连、向佰陪着他。
在游戏外,他似乎没有过这种记忆。
视野中,穿着白色冬季校服的学生在青绿的操场上撒欢,真像一只只小肥羊。
想道这个,沈其安没忍住笑出来。
其实更像牛......
视线延伸,还能看到墙上大笔挥洒、洋溢而出的书法,内容老套也熟悉,是些激励学习、鼓动上进的标语。
这个季节的阳光,看着就像褪色的米黄,照在身上也是薄薄的没什么温度。
呵出一口气,都有白霜。
沈其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边上慢慢走,走一步呵出一口气,风一吹将霜扑在脸上,凉兮兮的感觉。沿着白色边线,一路走,一路哈,一路散,直到暮霭已至,踩着时间散回那个“家”。
——
“咔哒——”
买来的食材还握在手里没多久,看到冰箱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沈其安无奈地自嘲一笑。
禹母又走了,但给禹乐安留下一个十足丰富的冰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类食物——包括手里的那几样。
不过买都买了,末了,沈其安合上冰箱,将袋子搁置在岛台上。
祁连点的那几样不算难,都是家常菜。
沈其安有条不紊地将米粒冲洗干净,焖进锅里。
胡瓜不是时令菜,但依然鲜翠,外皮嫩绿,切开却是白肉。牛肉被片成薄片,一齐煮进去。只需简单调味,胡瓜在高温中逐渐变软,释出清甜的滋味。
掀开盖,涌出一股热气,热气携着米香。
青菜在锅中翻炒出深色,清脆爽口。小番茄顶部划出十字,话梅于沸水中翻涌,荡出水花——“啵。”桂花蜜的盖子被拧开。
“好了么?”祁连陪在一边。
“最后一步。”沈其安盛出牛肉,在顶部撒上最后一点芝麻。
暖黄的灯光照在桌上,青瓷盘中热气熏腾而上,于半空中现出一道道烟白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