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呢?病人家属呢?过来签字!”手术室的大门刚一打开,年轻的护士就拿着几张纸小跑出来,神色焦急地找人,“张琛的家属呢?”
李萧然一下从回忆中抽身,快步走到护士身边,看到了她今天见到的从手术室里拿出来的第三份病危通知单。
“张琛家属是吧,”护士把手里的纸笔交给她,“抓紧签一下字,病人现在情况很不好,还在抢救,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李萧然觉得自己拿笔的右手在发抖,抖得她写不下自己的名字。
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拿到病危通知书吧,之前,都是张琛的领导或者王绾玉签的这个东西,可他们的手明明看上去很稳啊。
“家属?”护士见她迟迟不下手,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同样清楚里面的情况等不了人,“家属,病人和医生还等着呢。”
李萧然的手还在抖,身后像是卷起一阵寒意,一只冰凉的手从她身后伸来,握住她颤抖的右手,在白纸上留下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
“麻烦各位医生了,”王绾玉握着李萧然的手签好字,把纸笔双手递还给护士,态度十分诚恳,“请你们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我们尽力。”护士点点头,拿着东西又进了手术室。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身上怎么这么凉?”李萧然拉着她走回墙边的排椅上坐下,紧紧挨着她,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到什么。
王绾玉歪头,把自己的脑袋和她的脑袋靠在一起,声音也像她一样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去楼下接专家,让他们也来看看琛儿的情况,说不定能救回来呢。”
意识模糊间,张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琛儿。”
“张琛。”
“八毛!”
他睁开眼,就看到冯若野站在班旗旁,腋下……长出了一个小黑,而刘瑀仍旧在挣扎,活像是一个黑色的钻头在不停地转动。
张琛觉得这幅场景异常眼熟,他记得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协和的病房里躺着,毫无防备就被人捅了一刀,怎么眼睛一睁一闭就又回到了高中校园呢?
“张琛儿,快来,拍照片了。”她走过去拍了拍张琛的肩膀,让出神的他重新开机。
“拍什么照?”
“合照啊,咱六个人的组照,”王绾玉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还是给了答案,“让我先脱个军训服。”
张琛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脱掉军训服,向栏杆走去。
“来,快,速度不然一会儿主任看见穿自己衣服要骂了。”张琛一挥手催促道。
“哎,小黑会不会被挡住啊?”好不容易六个人站成了两排,王绾玉扭头看了一眼,半开玩笑地问。
“呀!有道理,来胖哥,咱俩把他举起来。”
冯若野只花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张琛发来的举小黑邀请,与他同时俯身,一人一条腿把刘瑀举了起来。
“哎哎……要摔了,放我下来!”刘瑀猝不及防地腾空,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好在前面的王绾玉三人听到动静扶住了他,不然这被他们期盼已久的运动会,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你们仨悠着点,别真给摔下去了。”王绾玉皱了皱眉,扶着刘瑀站稳。
“没事儿,小黑耐摔。”
“哎,你……”
“要不让小黑坐那个栏杆上,扶着你俩。”李萧然扭头看了一眼道。
“不要,我不坐,我怕摔下去!”刘瑀听到李萧然的提议,瞬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不行让他站前面吧,我站后面。”王绾玉看了看刘瑀,又看了看栏杆,开口道。
“不要,我不要……”刘瑀话还没说完就被冯若野打断了。
“你不要什么不要,滚前面去。”
“哎,你……”
“好了,看镜头。”
刘瑀就这么又一次被打断了。
“你们要拍横的还是竖的?”在一旁等了好久的马艺,终于止住笑意问。
“都可以,你看怎么合适怎么来,我们听摄影师的。”
这是小艺没有想到过的松弛回答,她愣了一下,笑着说:“那就横的吧。”
“可以啊。”
“我拍照技术不好,拍出来不好看怎么办?”马艺举起拍立得相机,露出一只含着笑意的眼睛,冲他们眨了眨。
“好不好看无所谓,重要的只是这一瞬间和这一段时光。”
依旧是王绾玉在回答她,其他五个人也都是赞同的神情。
马艺忍不住在心里羡慕,羡慕他们六个人愿意站在一起拍照,羡慕他们一致的想法,羡慕……
“那就看镜头,3,2,1——”
“臭小黑——”
“哎,你们……”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刹那,被乌云遮盖了一周之久的太阳跃出云层,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明亮而温暖的光晕。
尚未成像的纯白色拍立得被马艺郑重地交到王绾玉手上,等待着色彩浮现。
“我们脸好白啊!”李萧然兴奋地喊,“没想到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我这个脸怎么没颜色啊?”刘瑀指着照片中的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