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返校没几周，便是百日誓师。

那天，高三年级的学生和老师都被拉到操场，各班举着横幅和小手摇旗站成方阵，听着主席台上主持人念着老套的开场白。

而程睦站在主席台侧边，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玩。

“哎，”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祁沅，“你不无聊吗。”

“我在背稿。”

“……你连稿都没拿你背什么。”

“稿在脑子里。”

“嘁……行吧，那你……”

程睦还想说些什么，却一不小心和不远处的年级主任对视上，立刻噤声。

总感觉开学之后主任看我俩的眼神怪怪的……

不会是那天之后又认出我们了吧？还是老刘告密了？

“……接下来，有请高三一班学生代表祁沅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念完串词准备退场。程睦感觉到身旁人吐出一口气，动身上前。

趁那人还没走远，他用气音轻轻喊了一句：“加油！”

广播里传来短暂的接触噪声。随后，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和空气，敲上了他的耳膜。

“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我是来自高三一班的祁沅……”

接下来的内容，程睦已经听了无数次。在课间，在晚自习，在宿舍的公共阳台，在六楼的空教室。那语调不急不躁，一次次萦绕在他的耳畔，也一次次掀起他内心的波澜。

这人也真是。平时和自己说话偶尔还带点不自在，这种时候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

等会儿宣誓我也不能输！

看着他从容的背影，程睦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而就在他愣神这会儿，祁沅的发言已经接近尾声。

“……我们都要在六月，给自己一个交代。”

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句话他早在祁沅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中听烂了。可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祁沅所谓的“交代”对他们来说或许不仅仅是高考，更是他们那天在雪地里，承诺的要给对方的一个交代。

“……我的发言结束了，谢谢。”

台下涌起热烈的掌声。

“这家伙还挺会一语双关……”

程睦也跟着鼓起掌，笑着看向那正向他走来的身影。

注意到他的视线，祁沅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先走了，”路过程睦身边时，他轻声开口，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你也加油。”

程睦低头看着被蹭过的手背。等再抬头望向台下，祁沅已经走回了一班队伍的末尾，还和老刘简单交流了两句，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装。你就继续装。

他在心里轻哼一声，攥了攥手指。

台上换了个领导上去发言，什么“最后一百天”“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全是一些老掉牙的话术，程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站在台侧，目光穿越小半个操场，锁定在一班最后一排的那颗脑袋上。

说好的等高考之后。

说好的先不提那些。

结果呢？寒假发的消息不清不楚，回学校之后有意无意地肢体接触，现在胆子大了，在台上就敢偷偷摸我。

你自己说的，“需要时间确认不是一时冲动。”然后自己这一下那一下的，到底是谁冲动？

程睦愤愤地把祁沅从头到脚审判了一遍，又摸了摸刚才被蹭过的地方。

“……接下来，有请高三一班学生代表程睦同学上台领誓，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程睦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大步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举起右手。

“请全体同学举起右拳。”

底下举起一片手臂。

“我宣誓——”

“我宣誓——”

他看见祁沅正抬头看着他。

“拼搏百日，不负青春——！”

“拼搏百日，不负青春——！”

…………

“程哥！你刚才够有气势啊，全场氛围都被你带动了！”程睦刚回到队伍，陆稔就转过头，极其夸张地开口。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程睦戳了戳他的后背把他按回去，“还有校长总结呢，你先别转过来，太明显了，小心老刘过来抓你。”

陆稔立刻老实了。

见没人再注意自己，程睦抿起嘴，偷感十足地挪到祁沅身边。

“你刚才那下什么意思。”

祁沅早注意到身侧偷偷摸摸的身影，却硬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哪下？”

“装傻？就你蹭我手背那下，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