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走远了。
祝星目光又回落在桌子中间的那颗糖上。
因为糖的存在,两个桌子中间那条显眼的缝隙也好像是被填满,变得不那么空旷显眼。
教室内外的喧哗声在到达顶点之后开始慢慢变小,又变得很远。祝星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往家走,手里握着的糖纸袋早就染上她的温度。
星粒甜仓家的品牌。
祝星喜欢。
不仅仅是味道。
在一片不解的眼神中,将这颗糖带走。
贪婪感第一次在她内心中显现出来,别人给她的示好,她想要,很想很想要。
这一刻,她已经忘记了给她糖果的人是宋彦清。
她在乎的是好,是这个行为本身,有人给她糖果了,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糖果。
有点新鲜的感觉。
祝星握紧了手心里的糖,加快回家步伐。今晚夜风吹在人脸上很舒服,微热,让人很想延续这份沁人心脾的温度。
“星子!”
脚步一顿,祝星立在家门前,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推门。
阿嬷走上来,很快来到她身边:“你今天又出去惹什么祸乱了?!”
祝星一头雾水,规规矩矩站在门前,怔怔然望着阿嬷,回复道:“我没。”
阿嬷上手要揪耳朵,她下意识要躲开,根本不知道阿嬷做出的究竟是不是吓唬她的假动作。
阿嬷气愤问:“没有?”
“那王婶子见到我就在我面前学,说你眼皮子浅,早上馋她们家卖的煎饼,在摊位前站了好久,把她们家煤气罐都搞坏了!”阿嬷张牙舞爪形容。
祝星有那么一刻想静静倚在门边:“阿嬷,我早上是在等红绿而已。”
阿嬷冷着一张脸去看孙女,没给一个好脸色,明显就是不相信这番说辞。
“阿嬷,”祝星憋了口气问,“你真的觉得婶子她们家煤气罐是因为我靠近才坏的吗?那我家的怎么没坏?”
阿嬷抿了抿嘴,没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训道:“你过马路不能站远一点吗?站在不碍事的空场子上行不行?你不到人家跟前去,人家能怪到你头上吗?”
祝星浑身立刻被滴了一声,是早上路过她身边那辆车发出的警告笛声,震得她现在是身体一颤。
到底她应该站在街头哪里才行?
这个世界很大,好像没有她能够坦然下脚的地方。
阿嬷看祝星不说话,火气更蹭蹭上涨,骂骂咧咧:“她还想找我要钱呢!想讹我?都别谈,看我不绝死她!”
阿嬷提着小筐子推开门,气呼呼往里走。篮子里装的是一些从海岸边捡来的海带和紫菜之类能吃的小菜,作为家常菜会经常出现在餐桌上。
祝星叹了口气,这一天里的好心情几乎是没有的,就连刚刚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一点,也随之消散。
路边动静牵扯她耳朵,抬眼看去,一家小院门边,正站着宋彦清。
不知道他是刚走到这里,还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了,完全听见她和阿嬷的对话。
手心里攥着的那颗糖果发热又发烫,温度都快要染到她脸上去。
“死丫头你还站在外面不进来干什么?想搁外面睡一晚上可是?!”
祝星兔子似的撒腿冲进门去,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阿嬷的话再一次大声响起来:“搞轻点啊!门要是烂了,你给钱换!”
祝星靠在门上,直喘气,呼吸间都是从屋子里飞出来的火药味,阿嬷今晚的话不止她一个人听见了。
回想街边另一头的目光,他刚才是笑了吧,她不确定,只觉得躁得慌,身体和心都极度燥热。
糖纸被她捏得发响,也像是这静谧夜色下的噪音。祝星一抬手把还未拆封的那颗糖从围墙上扔出去,干脆利落。
看着墙外的夜空,寥寥无几的星星闪烁。她倒退着往回走,刚转过来身,猛然顿住脚,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看。
犹豫了两秒,她径直又打开门,在门口的路上低头找。
外面早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
月光照下来,她踩着自己的影子细细找,很快锁定还带着她手上温度的那颗糖,迅速捡起来,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没了脚步的重量,月色一步步又从地面升起,漂浮过微动的窗帘,继续遥上。
祝星忍着内心的躁意做完带回来的题躺下睡觉,灯光下平静的脸,任谁也看不出她身上的不平静。
她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淡,要不就是闷,不会说话的闷葫芦。
祝星很晚才睡着在深巷的狗吠中渐渐呼吸平稳,梦中也都是狗。有一只狗在身后追她,一直追,祝星大叫着往前跑,怎么都甩不掉那只狗。
祝星急了大喊:“你再追我信不信我把倒霉运传给你!”
“汪汪!”
狗子继续追得起劲儿,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的恐吓一点都不管用。
祝星像是把整个小镇都跑遍了,睡了一觉醒来够累的,狗累的。每天这个点,生物钟会叫她,起床上学,宜早不宜晚。
早饭基本是不吃的,或者头天会买一些面包,就着剩下来的随便整点。什么都好,总之能垫一垫肚子就成。
大概是被狗追出心理阴影,祝星上课打瞌睡都能幻听到狗叫。低头间,发现自己笔记本上写的字根本不能看。
有什么扯了两下她口袋,她顺势看向身边的宋彦清。
他小声:“老师叫你。”
徐立身就站在宋彦清桌子边上,正盯着她看。
“打瞌睡。”老徐一语道破。
祝星沉默低头,眼睛在看书,但没看进去内容。
“我刚才说的你俩都听见了吧。”徐立身声音不大,其他同学还在背书。
祝星抬头,一片茫然,只好去看宋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