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濯递了一盏温茶:“气脱之症,却是难解,好在难伤性命。不知法师尊号?”
觉熠双手接过,一手施礼:“小僧法号觉熠,乃金罗寺僧人。”
“金罗寺?”周濯长睫微阖。
“乃澹州一小寺尔,”觉熠直言道,语气里露出几分羞赧,“听闻玄妙法师会在此地开展传戒法会,特来一拜。”
周濯背身走到桌前,将糖块混在水中,一手执箸搅拌,开口道:“恕某直言,此时夜黑,实不是化缘时机,法师怎会半夜出行?”听着温和,眸子里却藏着警惕。
觉熠当即起身,正欲躬身道歉,不知是被衣摆绊了脚,还是刚下床仍脱力,居然直直跪在了周濯面前。
周濯:“……”
觉熠:“……”
觉熠压下心底翻腾的羞赧,闭上眼,紧抿的唇霍然开口:“施主!小僧身无分文,不持金银,住不得客栈。此夜尚未入眠,脑中昏晕,不得不叩门求食。”
“哦?僧人云游,自可入住当地寺院。”周濯静静看着跪着的和尚,面上不变。
觉熠出尘的脸此刻满是委屈,道:“小僧并无僧牒,不可挂单僧院。”
“为何没有?”周濯狐疑。
觉熠低下头:“小僧的师父觉得小僧无慧根,要小僧在尘世历练一番,今特来拜见玄妙法师,指点迷津。”
周濯打量着觉熠,此人容色清绝,瞳色清澈淡然,周身瞧着无半分俗态。只是此刻眼巴巴跪着,倒真是别样颜色。
没慧根?
周濯轻咳一声,方才扶起他道:“原来如此,法师快快请起。距离法会还有四五日,你可有什么安排?
觉熠悲壮道:“风餐露宿街头尔。”
周濯:“……”
好。
周濯把糖水塞到觉熠手中,温和道:“法师这几日不若于陋室暂居,届时,赴往灵光寺也不迟。”
觉熠猛地握住周濯的手,满脸感激:“真的吗!有劳施主。”
周濯皮笑肉不笑地把手从碗旁抽回,“无事,日行一善,积积阴德。”
“快喝吧。”
*
云朔镇,迟园。
酒席散后,三人又相言几句,天晚话尽,便欲离去,及至府园门口。
衡公子将苏靖安披风拢紧,拍拍他肩头,温声道:“快些回去吧,此地寒凉。”
随着一同出来的男子闻言,立马凑近把身上的衣物脱下披在衡公子身上,“二哥冷了?”
苏靖安失笑,“您二位兄弟情深,倒是小子多余了。”说着要把披风解下。
衡公子笑着止住他的动作,“你身子本就弱,不必计较这些,早些回屋歇息,我也和阿瑀一同回去了。”
府园外早就候着马车,阿芥坐在驾车处等候,见二人近前,搬出车踏。
车帘落下,隔绝了夜里的寒气。
“兄长,你来怎么不先到我府上?”容瑀略带埋怨道。
衡公子唇角微扬,脸上仍带着几分酒醉的红晕:“阿瑀,怎得还和靖安置上气了?我到了这儿,你不也就来了?”
容瑀撇嘴:“我这是为兄长你来的,说得好似我日日来寻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