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早已撤下赏菊宴上的摆设,但园内仍保留着主人家喜欢的铃音,几阵风吹来,就把铃音混着菊香送入室内。
翘红底配着赤璋色袍子,容色平静无波,指节修长带着细小茧子的手握着书。桌案上香篆被点燃,升起袅袅青烟屋外阳光投进来,缕缕青烟化成云样。
“大殿下因国朝祈福大礼上的骚乱,陛下很不满意,下令禁府一月。”黎四侍立一侧。
裴蕴一手执卷,低低笑了起来,不知是为书,还是他那位兄长。
“老大定是斗不过老二,此事怕有一半都是老二的手笔,剩下那一半,”裴蕴眸中笑意更甚,“就是他蠢,自己钻进去的。”
黎四又道:“我们用不用送一东风,把大殿下……”
裴蕴支着下巴,笑道:“不必,别忘了老七还在后面呢,再不济不是还有那小丫头?”
黎四抬眸:“殿下,您说的是那个陛下宫中未有名分的帝姬?就算这个女人有……想法,应该也不会在此时显露。”毕竟,南昭境内还没认可她的身份。
“她的招式可不少呢,我这几个兄弟姐妹都被她骗得团团转。”裴蕴意味深长道,“看看他们的角逐吧。”
黎四称是,唇边又踟蹰了几下。
裴蕴扬扬眉,歪头道:“有事便说,本王还能吃了你?”
“咳,”黎四拱手,眨了眨眼方道:“殿下,莲药说,周先生院子里昨夜住进了个男人……甚是俊美。”
书卷倏然落到案几上,裴蕴慢慢起身,唇畔微扬,“俊美?”眸中愈发沉沉。
黎四连忙低头,尽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本王不比那男人俊美?”
黎四心里不由腹诽:“殿下您又没见过……”但面上还是诚恳道:“那自是比不过的,定然是周先生,呸不是,是莲药那丫头眼神不好。”
裴蕴轻哼一声,转身刚要出门,一位仆从又禀报道:“老爷,娄二公子递信给江先生。”话毕将信封奉上。
裴蕴打开一看,通篇都是久违相见,盼与君重逢,不知有无空闲,同去传戒法会。
黎四已经预料到结局,这个时候,一般都只有一种结局。
裴蕴当即回头洋洋洒洒写了封回信,不过一息,就递给下仆,“给他回信。”说完便推门而去。
那下人低头看了看那张纸,需要将其装入信封,再送往娄二公子处,心里暗自称罪,看向那张纸,只几个字——
浓情蜜意实难脱身。
下仆瞪大双眼,“嘶——”又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抖着手把信收起来。
正伏案写字的周濯猛猛打了个喷嚏,随后皱着眉搓了搓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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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莫不是你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吧?”
“我好歹还和他只有过三步之遥,哪能不知他面貌。”那人辩解道。
“都死了,尸体都发现了,肯定不真,总不成你见鬼了吧?”
“万……万……一呢,你又没看见,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的?”那人满脸通红,激动之时身形一动,打翻了案边的墨汁。
两人瞬间慌乱一团,抬眼偷偷打量了李柏舟一眼,也不再讨论,手下不停收拾。
李柏舟手中墨洇开。下朝后,他凭借于大人奉旨修撰经籍典藏入文史馆抄阅,此事本不用他做,偏他认为于大人替他担责,要为于大人分忧。
文史馆排排书架置于满堂,内又设小间供学士交流谈论。此时两个学士在身后窃窃私语,在小间内清晰可闻。
他们是在议论周大人?
李柏舟垂眸,作无恙状,笔下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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