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鸣柱」的训练还在进行着。我的训练内容不需要太多的亲力亲为,毕竟他们连高高跳跃都十分艰难。
忙里偷闲的我离开了训练的场地,在产屋敷家附近的紫藤花树下静静地跽坐着。
我终于理解了那时小忍失去姐姐是什么心情了——
宛如幽魂一般泯灭自己的本性,活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疼得难以呼吸,如果不遵循重要之人的遗嘱,就难以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爷爷……爷爷。
我会遵守您的遗嘱,完成您的遗愿的。
……你对我的期望,我一定都会做到的。
2、
集中训练还有一个内容就是九柱相互为对手实战切磋。
我回想起了刚才的事——
我和「风柱」不死川实弥各执一柄木刀——当然,是我找上他的。
“哼,别以为我会手下留情,好好当心吧你这家伙!”
不死川握着刀咧开嘴狂笑着,木制的钝刀刃对准我。
“嗯,请便吧。”我无所谓的说道,这个反应反而让不死川恼怒了起来。
「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四道爪型的风刃朝我袭来,我翻滚一旁,维持着拔刀的姿势。
“太慢了太慢了!”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迅速地绕到了我的身后——
「风之呼吸·六之型·黑风烟岚」
自下而上的风刃挥出,我敏捷地避开,依然保持着拔刀的姿势。
“你这家伙,跟个耗子似的只会躲!「雷之呼吸」就只是躲来躲去的吗?还是说老子不值得你拔刀?!”他怒了,太阳穴的青筋凸起,目眦欲裂。
而他这句话真把我惹毛了。嗯,对,我生气了。
「雷之呼吸」只会躲来躲去?开什么玩笑。
我怒极反笑,冲着不死川道:“你怕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吧?揍你只需要一击就够了!”
“来啊!我倒要看看嘴硬的是谁!”他手上青筋高高凸起,咬牙切齿地笑道。
这场“实战切磋”多少是带点泄愤在里面的。
「雷之呼吸·四之型·远雷」
「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几乎是同时,两个流派爆发最高的剑技同时释放,并且都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彼此的身体。
我喘着粗气倒在了地上,不死川实弥亦然。
他在泥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可是我全身都动弹不得,意识到这一事实的我选择听天由命。
不死川用一只手狠狠地抓着我的衣领,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凑近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我对视,然后从牙缝里钻出一句话:“喂,你有在意的人,对吧……最终决战前,要讲的话赶紧说完,别落得和老子一样,揣着遗憾进战场。”
然后我被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神放空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至此,回想结束。
我仍然安静地在紫藤花树下跽坐着,内心却有些心烦意乱。
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和什么,他是在暗示我和小忍的事情吗?
我自觉已经放下,可这个问题还是让我有些心乱如麻。
……毕竟离我们“绝交”,已经过去四年了啊。
3、
最终战即将开始,是生是死都听天由命。曾经那些恩怨情仇相较之下已显得无足轻重。
又或许是我根本骗不了自己……如今仍对她念念不忘。
蝴蝶忍似乎早有所料,药盘放在身侧,她坐在屋门前的长廊上等待着我。
“哎呀,小鹿来了呢。”语气的亲切,仿佛回到了没有决裂的那时。
多么熟悉和令人感到亲切的语调啊,那时爷爷的身体还健在,那时狯岳还没有叛变,那时小善逸还在桃山上锻炼着,那时少年,不谙人生疾苦的我还敢畅想与她的未来。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抬起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臂,她细细地替我包扎。
我的视角轻而易举地能够看见她垂眸时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她丹红的朱唇,小巧的鼻子,还有队服后颈微微露出的雪白的肌肤。
霎那间,那被我强迫着压下的悲伤,轰然地炸开在心头。
我难以控制地将脸埋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喉咙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她的身体一僵,却没有绝情地推开我,然后再次用语句嫌恶地刺伤我。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小鹿。作为「鸣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然,作为蝴蝶忍的友人也是。”
她抱住了我毛茸茸的脑袋,如同母亲般温柔地抚摸着。
……原来,我不是一直都被她厌恶着的。
我居然还是有资格做她的友人的。
逐渐放开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响起,我咬着唇抽噎着说:“对不起……小忍。是我太任性了……是我太任性,才会让你不得不疏远我,才会让我的师弟记恨我,才会让爷爷不得不切腹自尽……”
渐变紫的眼眸闪过心疼,蝴蝶忍几乎想把疏远她的真相都告诉她。
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轻轻地吻上她的发间,然后一遍一遍地抚摸她的发丝。
婆娑的松树上挂着一轮清月,风随影动,树影摇曳着映照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4、
“其他的……孩子……可能不会同意……我拿自己……做诱饵的行为……”
“所以……就拜托你们了……行冥……鹿……”
岩柱悲鸣屿行冥空空的眼眶流出眼泪,说:“明白,既然是主公大人您的吩咐,我一定会做到。”
我同样正坐在已然病入膏肓的主公的榻边,沉声应答:“明白。”
因为慈悟郎爷爷的遗书里有说要遵循“遵从主公大人的指令”。
所以我会做到的。
5、
我和岩柱藏匿在产屋敷宅旁的树丛里。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鬼舞辻无惨袭击主公的时候拖延住他,然后等待分散在山林的剑士们迅速地集结于此地。
“轰——!”
滔天烈焰自产屋敷宅正中炸开,一时间,血肉躯体的烧焦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黑色的浓烟随风渐渐散去,露出了中间被黑刺穿透的男人和被破坏了头颅的和服女子。
“我今天一定要和你亡命于此!悲鸣屿先生!鸣条小姐!拜托你了!”珠世流着血泪带着疯狂地喊道。
扶着日轮刀的我和悲鸣屿迅速出动,相较「岩之呼吸」,以速度著称的「雷之呼吸」移动得更快。
经我千锤百炼的雷之呼吸的剑技,仅是瞬息就得心应手地将鬼王的头颅斩下。
“小心!就算将其斩首!他也不会死去!”悲鸣屿行冥朝着我和已经到达此处的剑士们大喊。
突然,众人脚下一空,在空旷的平地下竟有一扇扇迷踪错乱的和式门扉。
失重感自众人脚下升起,挥舞着剑技的剑士们竟全部落入一个空间错乱的建筑物里,平日共同战斗的伙伴被这一突如其来打散。
6、
我沉稳地打量着四周坐落一道道平安时代的巨型大门,手不敢松懈地扶着剑柄,维持着即将拔刀的姿势。
这里是哪?
得赶紧和忍汇合才行。
忽然,我汗毛耸立,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战栗地张开。我死死地盯着一道门扉的背后,那人从门扉背后缓缓走出。
身着平安时代紫色黑斑武士服的六眼剑士扶着剑柄,身型如泰岳般高大稳重,不怒自威。
与此同时,我旁侧头顶上的纸门扉突然被破开,掉下来了一个人。
——是时透无一郎。
“时透……这家伙是「上弦之一」,小心。”我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如果没有经过那晚,我大概会无所畏惧地把生死置外吧。可是人到底是贪心的,何况是在长久的黑暗中难得地见到一丝光亮的人呢?谁不想逃离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是的,我想活着,和忍一起活着。
然后,在大战胜利后,和她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时透无一郎的手同样抖着,“啊”地应答了一声。
首先适应这个状态的反而是他,他的手压下刀柄,迅速接近中央的黑死牟。
——「霞之呼吸·二之型·八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