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还记得某次见到蝴蝶香奈惠。
我的师哥——粂野匡近那家伙非要拉我去蝶屋,说是要让“蝴蝶大人好好教训我”。我嗤之以鼻,觉得这个家伙就爱多管闲事。
他和我打了一顿。结果因为我贫血晕倒,还是不得不进了蝶屋。
2、
“你又弄伤自己了呀。”
“少管我。”
诊疗室里,蝴蝶香奈惠皱着眉,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上次任务时受的伤还没好呢,你就把绷带拆了。这样伤口很可能会化脓,还会留疤啊。而且你看你的脸,都肿得变形了。”
我看了眼正在为清洗伤口而准备消毒液的香奈惠,被异性评价自己的脸多少让我有些羞耻,便不自然地别开头。
“脸肿不是因为鬼,是和粂野那个混球打了一架才搞成这样。”
香奈惠听完叹了口气。
“你别总是让粂野担心呀。”
我觉得不可理喻。
“说啥鬼话?是他上赶着要担心我才对吧?再说了,他到底怎么回事儿,想干嘛啊。”
我越讲越大声——粂野那家伙总是莫名其妙地叮嘱我,一有空隙就赶紧上来叮嘱两句,好像我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我师哥,总之他就是很烦人。”我不快地咋舌。
香奈惠见状,她轻轻地握住我的手,道:
“不要口是心非了,和他好好相处,好吗?”
“……切。”
她突然凑上来的笑脸让我呆愣了一下,我放弃继续反驳她,只好错开视线。
香奈惠继续帮我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十分温柔,似乎是担心药物刺激伤口给我造成疼痛。这份温暖通过掌心传达给了我。这使我想起过世的母亲——她也有一双温暖且温柔的手。
正当我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绪,香奈惠说:“粂野是在担心你呀……因为你太过温柔了呀。”
她的声音低缓柔和,却一下把我的理智拉回笼:
“你说啥?!”
我冷笑道:“也就只有粂野那种心肠软得一塌糊涂,脑子还不好使的人才这么想吧。”
她看起来像是想要对我说什么,可最终也没有张口,只是轻轻耸了耸肩。香奈惠动作轻柔,把纱布贴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又拿绷带绑好。
看着她的细致温柔的神情,我的脸不知不觉地烧了起来。诊疗室干净整洁,消毒液有些呛人的味道里,飘荡着紫藤花淡淡的芳香。
等我离开诊疗室时候,粂野那家伙似乎看出我的不对劲,调侃我居然会脸红。我有些恼羞成怒,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闭嘴。”
3、
再次见到蝴蝶香奈惠是在柱合会议上,那时,我的师哥粂野匡近已经牺牲。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活下来的会是我……明明下弦之一是我和匡近二人合力击败的,可是独占好处的只有我一人,善良的他却死去——这世间并不合理。
彼时,我愤世嫉俗、怒火中烧。看着庭院里笑着的主公大人,我对他出言不逊。
是香奈惠拉住了我的手,我才理智回笼,看清主公大人笑容里的悲伤……那副清澈毫无杂质的眼眸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就像是父母对孩子满溢的慈爱之情。
香奈惠不带笑意地解释道:“不死川君,主公成为当主之后,就一直记得每一位战死队员的姓名和生平。”
那位温柔的主公没有责怪我,反而向我道歉,给我看匡近的遗书。
我对此羞愧不已。
柱合会议后,香奈惠轻轻拉着我的衣袖,道:“跟我来吧,你的伤口裂开了。”
方才在庭院里,我对主公口出狂言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主公明明承受这么多,我却只顾着肆意发火。我盯着木板纹路,喉结滚动,好半天才憋出声音:
“……对不起。”
香奈惠给我包扎的动作一顿,那双紫色的眼眸盛着淡淡的悲悯:
“失去重要之人,心生愤怒本就是人之常情。”她轻声道:“只是若怒火随意宣泄,就会伤及无辜。
“不死川君能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很好了。”
说罢,她重新低头,细心地为我处理伤口。
我感到茫然,香奈惠见过我蛮横打架的模样,也见过我不知礼数的模样,可她从来没有如旁人般流露出半分厌恶或畏惧,仍旧是温和宽厚地待我。
明明我根本不配去奢求这样干净温柔的人,心底却生出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感——我竟渴望靠近这份温柔。
绷带最后打好结。她细细叮嘱:
“伤口不要沾水,近期不要做太剧烈的挥刀动作。”
“……知道了,谢谢。”
4、
“听说了吗?「花柱」大人和「鸣柱」大人遭遇「上弦之二」,花柱大人至今昏迷未醒呢!”
听见这个消息的我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没有多想,迈开步子就往蝶屋的方向狂奔。狂奔路上,我的脑海里都是香奈惠的模样——诊疗室里低头包扎伤口的身影,对着我悲伤的微笑……
这个世界对善良的人总是十分残忍。
我一路冲撞着抵达蝶屋,进门便找到香奈惠的妹妹。她似乎操劳了很久,黑眼圈十分浓重。我赶忙问:“香奈惠呢,香奈惠在哪?”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迅速前往她的病房。纸门轻轻拉开,屋内满是浓重的药草味。香奈惠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往日里带着笑意的嘴唇毫无血色。
我呼吸一滞,心口闷得发疼……上弦之二那个混账——!
想起两刻钟后即将进行的「柱合会议」,我只能替她把被角掖好,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我还会再过来的……希望那时候你已经醒了。”
5、
两年后。大正二年。
鎹鸦传来「虫柱」蝴蝶忍的短讯:
“不死川先生,姐姐醒了。”
6、
因为「上弦之二」的血鬼术后遗症,香奈惠的肺部受损。她畏寒气短,体虚易累,恐怕这辈子都只能退居鬼杀队二线,再也没办法持刀斩鬼了。
7、
病房的纸门没有完全闭严,留着一道细缝。我有些紧张,抬手轻敲门框,得到许可后才推门而入。
两年光阴,香奈惠的面容依旧。她神志清醒,见我走进来,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如从前般对着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