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恶鬼的本体恐怕也在西边吧。

本想着弄清血鬼术的原理，确定没有藤蔓的受害者能否正常存活。

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小忍的事更要紧些。

鸣条鹿的心底涌起微妙的不悦。

说是要潇洒放下，她自认在心理上也确实解脱了，没有再被那份强烈的「爱」的执念牵着鼻子走，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但真有什么东西超出她掌控范围内威胁到小忍的安全，她还是会忍不住被牵动情绪。

——我重生一次才能见到健康的小忍，凭什么那些恶鬼随随便便就能威胁小忍的健康？

混账东西。

于是鸣条鹿不再跟这些藤蔓周旋，她强迫自己的觉察能力向内收敛。

瞬间，混乱的藤蔓慢了下来，入目皆是透明。在「通透世界」下，她看见了某个树干里潜藏着的「核」——它缓慢跳动着，像人类的脉搏。

恐怕这就是恶鬼能够本体不到场也能操纵藤蔓的原因吧。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长距离的突击将树干里的「核」斩成两瓣。

缺失核心供养的藤条迅速枯萎，挂在藤上的人，从五丈高度处落下。

鸣条鹿将速度提升至最快，带起的风声如同雷鸣，藤蔓上的人们被她接住缓冲，再迅速放到地上。

她心里默念了声“抱歉”，只能祈求「隐」能再快一些到来，自己则匆匆赶去西边。

6、

“啊啊……我好不容易才凝聚出来的「核」，我精心喂养的食物……”

男性恶鬼双手捂着脸，血泪从指缝中流出。他哭泣着，似乎无比心痛。

“真是过分啊……”双手放下，那双刻着「下贰」的眼里满是凶狠，“我过冬的粮食……就这样没有了……”

蝴蝶忍的日轮刀尖对着恶鬼，微微颤抖。她喘着气，白汽消散在空气里。

在她的身后，挡着一个托着枪的鸡冠头发型的稚嫩少年，他比蝴蝶忍还矮了一些，颤颤巍巍的，被吓得说不出话。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蝴蝶忍的声音带着怒气，冷汗从额角沁出，她发起攻击——

「虫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

细剑猛地突刺，速度却比平常慢了许多，因而被恶鬼轻而易举地躲开。

“忍，远离他！”

带着细微电流的风声由远及近，鸣条鹿从林中冲出——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下弦之二躲开道：

“真是可惜呢，那些藤蔓没能把你困住……可惜「核」短时间只能生出一个……”

开启「通透世界」的鸣条鹿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花粉微粒，它们带着恶鬼的血液结晶。

只要吸入，恐怕就会中恶鬼的血鬼术。

她立刻捂住口鼻，等蝴蝶忍退出战斗范围再迅速移动位置。

结果鸣条鹿微微侧头，看见蝴蝶忍似乎一直盯着自己日轮刀上的「恶鬼灭杀」字样，愣在原地。

她有些焦急地恼火起来，急道：“忍！你还愣着做什么，带着不死川玄弥离远一点！”

“是——！”

蝴蝶忍用肩膀架这玄弥的胳膊，催动呼吸法迅速往鸣条鹿身后急掠。

“哎呀哎呀，又是一个「柱」。”

下弦之二神色游刃有余，完全不将「柱」放在眼里。

“刚刚那个，是「虫柱」吧……？要不是为了救下那个男孩，我的花粉血鬼术差点没被她吸进去呢。”

他的语气带着蛊惑，对鸣条鹿说：

“日复一日地狩猎恶鬼，一定很辛苦吧。只要变回孩子，就能无忧无虑了——”

鸣条鹿刚刚被蝴蝶忍呆愣的举动吓出来的恼怒还没消去，她嗤笑道：

“别说笑了，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可是天天都希望赶紧长大，能够帮上爷爷啊。”

“那可真是个好孩子……啊啊，我第一个儿子，也是这么聪明能干——可惜并不听我的话。

“就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忤逆了「那位大人」，才会被大人杀死……在我成功变成鬼后，我震怒自己与家人没有教好他，于是我把家人们全部送去陪伴我的儿子了。”

恶鬼流下眼泪。

鸣条鹿想起前往这里的途中，蝴蝶忍讲的那个鬼故事。

她欲言又止，有点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逻辑。

不过跟恶鬼讲逻辑本来就很诡异。

“也许你会和我的孩子们也聊得来呢。”恶鬼道。

被他称呼为“孩子”的几个人类小孩从他身后如鬼魅般出现。

他们的意识清明，看向「下弦之二」的眼神带着雏鸟般的信任，口中还不断呢喃着一个词——

“父亲大人……”

恶鬼慈祥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道：“好孩子们。”

鸣条鹿感到恶心，道：“你大儿子知道他还有这么多个兄弟姐妹吗？”

恶鬼叹气道：

“我可是用藤蔓把他们一个一个绑起来好好筛选过的。有资格成为我儿子玩伴的，就变小；没有资格的，就成为我的食物。

“我的孩子一定能明白我的苦心……等那些孩子变小成婴儿，就能在对鬼最富营养的时候，送去给我儿子当玩伴了。

“而且……孩子们不可爱吗——那副诚心信任着我的模样……之前有个变小的鬼杀队剑士逃出了林子，不还是被我呼唤了回来？明明一直像雏鸟一样依附着我就好了，为什么要不听我的话，白白送命呢?

“你也来成为我的孩子吧，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鸣条鹿的视线微微向后瞥。

不知为何，蝴蝶忍的羽织似乎变得更加宽大，像被子一样。

鸣条鹿的内心一沉。

小忍和不死川玄弥都中血鬼术了。

除了藤蔓以外，恐怕这个恶鬼的另一个血鬼术，就是将人类变小，让他们像雏鸟一样依恋着恶鬼这个“大人”吧。

谨慎地弄清了这个血鬼术的主要机制，鸣条鹿再没耐心听他的废话——

「雷之呼吸??伍之型??热界雷」！

高温的雷电结实地打中恶鬼的身体。

恶鬼还没反应过来，鸣条鹿顺手接上另一个剑技——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刀光从他脖子上横过，他甚至还没看清那道雷光，只觉得脖子一凉，整个鬼就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穿了几棵树，树干应声炸裂。

“你这个突袭的卑鄙小人——！”

「下弦之二」怒吼着，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控制。

“父亲！！！”

多道稚嫩的声音传入恶鬼的耳边，恶鬼发现自己的视线天旋地转。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

鸣条鹿看向那些孩子，他们似乎又比刚刚变小了一点。

于是她立刻用日轮刀刺穿他的头颅，加速他的崩坏。

恶鬼如同飞灰一样散在风里。

林间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孩子们如同断线木偶一般倒下，昏迷了过去。

鸣条鹿没时间管他们，她转过身，快步朝蝴蝶忍的方向走了过去。

身后，蝴蝶忍和不死川玄弥整个人小了一圈，他们也陷入了昏迷。

小忍那件蝶纹羽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了下来，松松垮垮地堆在脚边。她身上的队服宽大得离谱，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垂到了小腿。

鸣条鹿蹲下，急忙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又拉开他们的袖子给他们把脉。

一切正常。

她又把自己的羽织脱下，披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冬天冷，别冷感冒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没有继续变小，她才松了口气，指挥随后进来林里的「隐」们去救治东边的人们和被恶鬼操控的小孩，自己则守在小忍的旁边，寸步不离。

过了一会儿，「隐」的收尾工作差不多完成。其中一位「隐」礼貌问道：

“鸣柱大人，是否需要我们将他们送去「蝶屋」呢？”

鸣条鹿思索片刻，道：“把小忍和玄弥的掉落物收拾好。他们两个我自己送吧，之后我也要去蝶屋一趟的。”

「隐」礼貌回道：“我知道了。”

鸣条鹿把羽织穿回身上，看着仍没醒的小忍，她很轻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把这只小孩连同那件大得离谱的队服一起捞了起来，手托着小忍的膝弯，让她的侧脸靠在自己的颈窝上。

“怎么这么轻。”鸣条鹿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转头看旁边，玄弥小朋友像小猫咪一样乖乖地蜷缩着，鸣条鹿叹了口气，联想起上一世不死川兄弟的关系，心想他哥是怎么忍心对着这孩子这么乖一张脸，打算戳瞎他的眼的？

她的思绪飘忽，转而联想——

要是狯岳和小善逸也变小，像小猫一样蜷缩会怎样……？

噫。

那还是算了吧，画面太诡异。

罪过罪过。

鸣条鹿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果然小孩还是别家的可爱。

她腾出另一只手，把玄弥捞了起来，夹在胳肢窝里。

总之先把人安全带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小忍不自觉地用脸蹭了蹭进她的颈窝，又用小手搓揉着眼睛，绒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鸣条鹿有些感慨，在夏日祭庙会的时候她还可惜没能早点重生看见小忍更多的样子呢。

现在好了，蝴蝶忍真的变成小孩子了。

哎，可爱。

就是得赶紧回蝶屋让香奈惠姐姐检查一下这个血鬼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鸣条鹿把怀里的小忍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当点。她声音尽量放轻地问道：

“没事吧，小忍？”

蝴蝶忍清醒了过来，认真地看着鸣条鹿，那张脸分明还是蝴蝶忍的轮廓，却小了整整一圈，脸颊嫩嘟嘟的，吹弹可破。

她的头发也短了，发尾翘着，像个刚洗完澡的小团子。

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毫无防备的困惑。

她看了鸣条鹿好一会儿，小忍眨了眨眼。

然后小嘴一扁，眼圈慢慢红了，她伸出短短的胳膊，袖子长长地垂下，声音又软又糯地委屈撒娇道：

“……我饿了。”

鸣条鹿：……

鸣条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