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天夜晚,圆月悬挂高空,泻下银光。
一团暗沉的乌云飘来,遮蔽圆月,森林瞬间漆黑。
身着鬼杀队队服的男人大口呼吸着,呼出的暖气凝结成水汽,成形又消散。周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握着日轮刀,刀柄被冷汗浸得发滑。
原本和他进入林子的有好几个剑士,而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
林子仍旧漆黑,泥土里不知何时钻出青绿色的藤蔓,悄悄爬上男人的脚踝。察觉到冰冷触感的他日轮刀几乎脱手。
乌云缺了边角,圆月的光亮重回视线。男人低头看自己的脚下——空无一物。
他松了口气。
“什么啊……原来是虚惊一场。”
边角的部分飘走,黑压压的成片乌云再次覆上圆月。
这时,垂挂在树上的藤蔓活了过来,顺着树叶的碎影,悄无声息地爬上男人的脚踝,一瞬间,藤蔓升腾而起,将男人拖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林间。
很快,这把声音渐渐变小。
森林回归黑暗,一切如旧。
2、
临近过年,冬夜渐长,蝶屋的屋里照入薄薄的月光。
“咳咳咳……”香奈惠的身上披着厚毯,她用手帕捂着口鼻咳嗽,肺部被寒气刺得隐隐作痛。
不过香奈惠没有在意,她熟练地将配好的药物用纸包好,交给一旁的香奈乎。
“香奈乎,可以帮我把这份药交给近藤先生吗?这是中招血鬼术后的恢复药。”
香奈乎接过药物,微微点头,听话地走了。
紫藤花的气息扑面而来,香奈惠侧过头,眉眼弯弯道:
“哎呀,小忍回来了。”
蝴蝶忍站在姐姐身后,她刚从外面回来,肩上还带着寒气。
看见桌子上的药瓶,蝴蝶忍自然地拿起,用竹片把磨好的粉拨进小纸包,道:“姐姐,天气冷了,快回去躺着休息吧。”
“那可不行,”香奈惠笑着摇头,续道:
“姐姐现在连走路都不能走很远,总不能让小忍一直在外头拼命,我只能等你回来。”
香奈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虎口的茧子已经褪去。
“姐姐多帮小忍分担一点蝶屋的事情,小忍就能轻松一些了。”
听完,蝴蝶忍直接去推香奈惠的轮椅。香奈惠只能无奈地“哎呀哎呀”,直到轮椅推回床边,她被小忍扶着,躺回床上休息。
“姐姐,我说过吧——你的肌肉萎缩,如果太长时间坐着,腰会撑不住的。”
蝴蝶忍的笑容带着一丝生气。
香奈惠只能讪笑着糊弄着“好了好了”。
蝴蝶忍无奈——姐姐总是很喜欢“耍赖”。
小葵在姐姐身边的时候,会严格按照蝴蝶忍吩咐的时间监督。而香奈乎因为总是不会自己做决定,所以很容易被姐姐糊弄过去。
再加上香奈乎几乎不会主动告状,导致姐姐看见香奈乎闲下来,就会故意让香奈乎来“监督”她,让小葵和其他三个孩子去忙自己的事,实则是为了有更多时间帮小忍配药。
忽然,蝴蝶忍的鎹鸦「艳」急忙飞入屋内,叫道:“主公大人有请,主公大人有请。”
蝴蝶忍眉头一蹙,恐怕是某处的猎鬼形势不容乐观。
她急匆匆地朝香奈惠丢下一句:“姐姐赶紧休息,我先走一步。”
看着妹妹的身影迅速消失,香奈惠一阵欣慰。
从前还是「花柱」的时候,自己忙碌在外斩鬼,小忍大部分时间在蝶屋磨药配药,研究解开血鬼术的方子。
如今二人的身份转换,变成小忍在外忙碌斩鬼,自己在蝶屋研制血鬼术的解药。
香奈惠微笑着,月光落在她的手心上。
阿爹阿娘,你们在天上看见了吗?
小忍长大了呢。
3、
产屋敷宅邸偌大的和室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纸拉门留着窄缝,冷风丝丝钻进来。
鸣条鹿端正跪坐,绿色羽织上还沾着夜里的霜气。看见蝴蝶忍进来,她微微点头致意。
蝴蝶忍在她旁边跪坐,向主公大人问候。
产屋敷耀哉坐在他们的对面,身侧是两位白发女童。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朝向二人中间,道:
“抱歉,突然叫你们过来……
“半个月前,南边的林子陆续有村民失踪,鬼杀队前后派遣八位剑士探查,但很可惜……只有一位孩子回来了。
“消失的孩子里,有一名是「甲级」剑士。而回来的那名孩子,据鎹鸦所说,他并没有进入林子的记忆,而且身形变小。之后那孩子就失踪了。我们也无从得知林子里的情报。”
“变小……?”
蝴蝶忍出声道:“真是奇怪的血鬼术呢。”
鸣条鹿思索道:“一名「甲级」剑士也折损在此吗……恐怕其中有十二鬼月吧。”
产屋敷耀哉声音温和,好似他并非鬼杀队的主公,而只是一个恳请帮忙的人,道:
“鹿,忍,拜托你们了。”
“遵命。”
二人领命,起身告退。
4、
两道身影在夜色里急掠,冬夜的风刮得耳廓疼痛。
鎹鸦在前边带路,二人一前一后,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林子赶去。
“哎呀,小鹿,很少和你一起出任务呢。”
蝴蝶忍脚下速度不减,闲聊道。
鸣条鹿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柱」的任务多,凑巧错开了吧。”
蝴蝶忍转移话题道:
“说起来,那片林子,听说被当地的村民叫做「不祥之林」。
“很久以前一位父亲带着孩子去打猎,不小心触怒山神,结果父子和家里的其他人不知为何都惨死了。村民们说,他们遭到了山神的报复。”
她语气轻柔地说着恐怖传闻。
鸣条鹿听完,沉默两秒,道:“村民编出来吓人的吧。要是山神报复,倒也不必只挑鬼杀队的剑士下手。”
蝴蝶忍追着前面那道绿色羽织的影子,小鹿没有因为自己没回应告白而疏远,这让忍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以前两个人一起赶路,鸣条鹿会稍微放慢速度,耳朵红红的,紧绷着嘴角不说话,但会侧头听她说恐怖故事。
现在鸣条鹿跑在前面,话反而还多了点,对待蝴蝶忍如朋友那般,不会敷衍她。
像是变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以往眼底难以抑制的那份爱意,现在被鸣条鹿妥帖地收了回去。
这时反而是蝴蝶忍有些猜不透小鹿的想法。
小鹿还喜欢自己吗?
蝴蝶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接受这段感情的心理准备,她悄悄下定决心,如果小鹿再提起那次告白——她打算不再保持沉默。
但若是小鹿已经不喜欢自己,那就算了吧。这样也很好。
蝴蝶忍见话题聊得差不多,便道:“小鹿,那我先从西边进入林子哦。回见。”
“自己多加小心。”鸣条鹿道。
“是是。”
蝴蝶忍笑着回道。说完,便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鸣条鹿收回目光,从东边进入林子。
5、
像呕吐物一般的恶鬼的味道。
越往里走,鸣条鹿便闻到更加腥臭的血味。她扶上日轮刀,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皎洁的月光照在林地里,树干上缠绕着藤蔓。
没有任何异样。
“救……救……”
干涸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鸣条鹿退后半步一看,穿着鬼杀队队服的男人面色枯槁,宛如一具干尸。
他的眼球诡异地凸起,爬满血丝,脚上缠绕的藤蔓扎入倒刺,藤蔓宛如输血管一般吊着他的性命,放任伤口渗血却不让他就此断气。
说完那句话,男人被颈部的藤蔓一扭,歪着脖子断了气
鸣条鹿的目光顺着藤蔓向上游移,这才看清这片幽林的全貌。
不止这一个人,更多的人影被粗韧的藤蔓高高悬吊在林木之间,一具具垂落下来,如同被精心陈列的标本。
他们姿态各异地悬在半空中,有的脑袋歪向一侧,四肢无力下垂,身体肌肤被藤蔓倒刺勾得破烂不堪。
绝大多数人已经没有半点动静,躯体被藤蔓牢牢固定,只有胸口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他们尚且存活。
藤蔓不断向上输送着他们的血液。
周围静得可怖。
鸣条鹿的后背泛起寒意。
她冷静地扶着日轮刀刀柄,没有出鞘。
那个恶鬼并非只是吞噬人肉这么简单。
藤蔓如同营养剂一般给人吊着一口气,又利用藤蔓给恶鬼输送人类血液。
……养殖场。
乌云遮蔽着圆月,林中一片黑暗。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来了!
鸣条鹿猛地纵身跃起,脚下的地面裂开缝隙,青藤从土里暴射而出,擦着她的鞋底抽了个空。
她落在树枝干上,反手拔刀——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凌冽的五道刃风带着雷电劈断一大片藤蔓。藤条应声而断,断口喷出青绿色的汁液。
汁液溅射到她手背上的一瞬间,一阵麻痹感顺着手臂窜了上来。
鸣条鹿眉头一皱,四周的藤蔓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树干上,泥土里,所有的藤如同青蛇一般活了过来,朝她缠来。
她纵身闪避,在藤与藤的缝隙间穿梭。恶鬼似乎想将藤条顺势织成藤墙,察觉意图的鸣条鹿足尖点空地,跃至最高点,测算藤蔓控制的距离。
从最高点俯瞰下去,整片林子的藤路一目了然。那只恶鬼在有章法地布局,似乎一定要将她圈起来。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声巨响——
“砰——!!!”
雷鸣?
鸣条鹿想。
不,不是,这声巨响太过利落干脆,而且她似乎在曾经听到过一模一样的。
她想起上一世,与「上弦之一」战斗的时候……
是不死川玄弥的枪响!
鸣条鹿蹙起眉头。
这个恶鬼并非要捕猎她,恐怕是要拖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