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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永远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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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智体奴役人类前的最后一夜,广为人知的弊端已然显现。

人们以末日为理由,挥霍财富,践踏秩序,肆意暴力。

也许,这便是Drawn当初即使让迭代体陷入困境,也没打算将高智体奴役一事公之于众的原因。

——有些人到绝境时,会抛弃道德,放任欲望,堕落败坏。

而管理层历来建立的文明社会,也会因为数不胜数的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是夜。

朴宜竣坐在办公室里,眼神呆滞,眼眸上,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循环播放着。

视频内容是多日前,Stage留在这时间最后的影像。其中,它背对着摄像头,用砂纸来回摩擦自己的指腹,直到把双手的指纹抹个干净。

最后,它转过身,缓缓抬起眉眼,与摄像头对视,露出单薄的笑容。堕坠,倦怠,疲惫。

——录像黑屏。

——录像回播。

Stage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纵使像素复刻的视频可以从头来过,可窗外的夜不会止住呼吸,即使必然窒息。

而他,甚至没有重蹈覆辙的机会。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他双眼失神地将视线落在门缝投来的阴影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妄想——想就在自己痛定思痛后,Stage会在末日的最后一刻突然出现,痛骂他,殴打他,但也……陪伴他。

这世界太安静。

协会的楼建得太高。

时钟走了那么久,知不知道自己的两只脚落在哪里意味着什么呢?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朴宜竣瞳孔不由自主地颤动,心脏失足,难道——

“良久。”

妄想燃烧成灰。

是朴叙容。

“你好?”一个小脑瓜从叙容身后探出来,有些紧张地和朴宜竣打招呼。

虽然哥婚礼那天,他有事提前离席,但还是见过这位“新娘”的。

朴宜竣:“哥你来干什么?”

朴叙容却说:“你嫂子跟你打招呼呢。”

朴宜竣皱皱眉:“嫂子好。”然后面向朴叙容,道,“来秀恩爱的?”在末日的最后一天?

“不全是,”朴叙容侧过身,让小苟站在自己身侧,并牵着他的手,虽说话给朴宜竣听,眼睛却只看着小苟,“还来告别。”

“告别?”朴宜竣不明所以,“全人类都会经历的一场劫难罢了,为什么告别?Drawn其实有个计划,能救……”

“‘黑匣’,”朴叙容语平心静地打断道,“对么?”

朴宜竣一愣:“你……知道?”

朴叙容一笑:“我是你哥,哥比弟弟强大,才能保护弟弟,不是么?”然后走上前来,跟小时候一样,弹朴宜竣一个脑瓜。

“……”但这次,朴宜竣没有发脾气,问道,“那你知道‘黑匣’被钥匙打开后,人类的一切都有可能恢复如常吗?”

“知道,”朴叙容说,“但你不知道,全人类被关在‘黑匣’里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

“会进化,变得和高智体一样强大,甚至超越高智体,不是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后,朴宜竣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话多少有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不止是,”朴叙容暗里握紧了小苟的手,“强大需要不择手段,无情就能让人失去舒服的负担——人类会将除自己意外的所有存在视作敌人——虽然能战胜高智体,但也会——自相残杀。”

“什么……?”

话音落在耳边,朴宜竣完全愣住,不对啊,他看到的被协会驳回的那份黑匣计划申请书里没提到这些内容啊。难道——

“黑匣计划是哥你故意让我看到的?”

朴叙容笑而不答。

一切了然。

“良久啊,我很爱你嫂子,”对朴叙容来说,终于话归正题,“所以自相残杀这种事,不可能在我们之间发生,你能明白吗?”

“……”朴宜竣皱起的眉头再没松开过,“但是,但是……”

他能明白,但他还不愿意接受。

他原以为,危机过去以后,一切如以往,虽然以往已经足够破败。

“别这样哥,”他颤抖着站起身,“别自杀,我求你……万一,万一,你们之间没有互相残杀呢?万一,你们最后都活到‘黑匣’开启那天呢?万一……我求你了哥,我求你……万一呢……”

万一,只他独自一人活到最后,怎么办……

这世间,他真的,只有哥一个爱他的人了。

“我的弟弟不是说了,要独当一面吗?现在能做到了,怎么反而怵了?”朴叙容缺仍旧是恬然的笑容,并刮了刮弟弟的鼻尖。

“我的一切都是哥拱手相让的,哪里能算我做到了?!”

没想到就算经历了那么多坎坷,终于坐上协会会长的位置,自己还是会幼稚地歇斯底里。

“怎么不算?”朴叙容拍拍弟弟的肩,“哥哥,是弟弟的哥哥啊。”

“哥……”

“好啦,时间快到了,哥还有话想和你说,”朴叙容看着弟弟的眼睛,笑道,“如果你能活下来,就别再后悔自己做过什么,哥哥告诉你,你做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往前走就够了。好么?”

朴宜竣眼球上的光泽粼粼抖动着。然后咬住嘴唇,点点头。

“那么,给哥唱个《送别》?”

就像小时候,哥哥比他先上学一样。

朴宜竣:“幼稚。”

朴叙容弯弯眉:“拜拜?”

“……嗯。”

望着哥怀抱爱人离去的背影,他不知是否该为他高兴,哥的一生都无所依恋,现如今好不容易心有所归,虽然哥的后背,也曾是他的依靠:

“哥。”

“嗯?”朴叙容离去的脚步轻轻一顿。

“再叫我一次良久罢。”

“好啊,”哥笑着,“良久。”

Drawn说,等大雾完全消散,他们便可行动。

Forever望着稀释的雾气,才知道,原来阈城已经变成只有血腥的红色。

因为“黑匣”只能对人类使用一次,所以他和Universe才没有和那些血河一起落九天。

“宇宙。”他将目光从窗外的腥风血雨流向爱人身上。

它对外界浑然不觉,像是因为神庙太过破败,无人祭祀,所以也就不知世人的物欲横流,保留住神本无相的圣洁。

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他走上前来,牵住它的手,在它手心写道:我们一起去天台听风铃罢?

感受到“一起”两字,它便只顾傻乎乎地点头。

大雾散去,风铃的剔透变得清晰,铃内环流的波流也肉眼可见。

星盘一样的风铃玻璃架中央,引力不断向其中跌落,形成一股引人向死的逆流。

Forever向脚下俯视,阈城仍旧是沉默的几何图形,各种器官千奇百怪,漂泊在街头的血泊中。高智体和人类长得很像,就是不懂人类的神经系统,总做出符合恐怖谷效应的举动——或者说,它们对人类做出的障眼法幻觉还不够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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