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宴的手下意识往后撑着桌子，却恰巧压上相框一角，硌在那个耳钉的碎钻上，暮地引人一疼，扯着魂也回过来了。
“有什么事吗？”
“关于...”门外的声音一顿：“公司，你们公司的事。”
双方父母并不知道两人正是共事的关系，这么说似乎也打着掩护。
门打开了，只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里面的光透出来，照在他扒着门的手上，却像化作了火焰般，有些无名的灼热感。
男人则化作了飞蛾，急切地走进了光亮中。
梁昭宴往里走，只留了个背影给他。卧室在二楼，待门一关上，就很好地与楼下的客厅形成一道隔音的屏障。
“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变得更加真切了些，虽有些不耐的急切，却不像横着门，有些偷窃的意味，关绍棠忽然想。
“是关于何家的事情，还有些规划。”他的声音平淡，透不出一丁点儿情绪。
梁昭宴推了把椅子过去，自己则坐在一个较远的位置，紧接着抬起头来看他：“请便。”
关绍棠没坐，他只是站着靠在墙。对上女人的眼睛，原本的思路忽然被打断一瞬，两人自小总是彼此卧室的常客，不过当时倒是生不出任何所谓的男女之情，大概是年纪太小罢。
上次造访此处是什么时候，他都快忘了。只想到约莫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没来过了，原因是什么？
男人盯着梁昭宴身后的那张床，好像是当时来梁家寄宿的那段时间。
偶然一次叫她上学时，少女不同于人前张扬，只摆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睡眼惺忪，搭配上这张床，心里升起的异样让他慌神，之后这里就成了再也没进来过的禁地。
“怎么了？”梁昭宴只觉得他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譬如当下这动不动就沉默的态度。
关绍棠拉回神，眼中那抹自身也没有察觉到的眷恋也随之消散，吐出来的声音依旧沉稳兼具理性：“这是资料，你看看。”
这时候梁昭宴的察觉到这人居然把平板也带来了，下意识有些惊讶。
不过回想起关绍棠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比拉瓦锡还严谨的行事作风，她也就释然了，边接过来边说道：“上次不是看过了吗？”
“上次是何俞明的，这是他的弟弟何俞琪。”
梁昭宴粗略看了一遍：本科厦大金融系，大学短时间修完课程提前就同专业前往哥伦比亚大学进修；何氏占百分之五的股份比例；曾获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大赛钢琴，利兹国际钢琴比赛等相关奖项...
真是标准的金融系公子哥。
这是她对何俞琪的第一印象，可直至划到最后一页，原本的形象瞬间被颠覆：于研究生第一年辍学；后传明星叉叉的绯闻男友，期间出轨嫩模滴滴兼网红答答传出一夜情；至今未进入何氏公司任职，为地下不知名乐队主唱...
梁昭宴险些以为自己看花眼，可事实就是没错，是什么让一个优秀的人变成如今的境地？她第一时间就阴谋论地猜测是否与何氏内部斗争有关。
但转念一想：何氏不是何俞明一手创办的么？且他尚年轻，不过三十五六，也没理由跟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唯一的亲弟弟何俞琪过不去。
关绍棠一眼看穿她的想法，适时提了一嘴：“我从相熟的人那里知道点小道传言，何俞明本身对他弟弟现在的变化也很焦心。”
梁昭宴忽然想到什么：“若是有人在此时能够帮助他弟弟‘改邪归正’...”
有时候，跟聪明人讲话却是是一种养生，因为这能使你感到身心愉悦。
“那首先，得有这个条件才行。”关绍棠将下一步引了出来：“公司规模尚小，何氏现在暂时走不通了，他只能算是我们发展过后的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得先走好下一步，搭起个桥来才行得通。”
“嗯...”梁昭宴不置可否，没将眼睛从平板上挪开，只抓着“何氏”不放：“你有什么建议？”
关绍棠诚实的回答：“还是老话，确定商品的品类精准投入，抬高商品的身价，用尽手段让它变得更值钱。”
“那就是品牌效应，商品本身质量，动销运营...”梁昭宴呢喃回复，她何尝不知道这些手段，但眼前摆出来的问题不外乎就一个：没钱。
关绍棠从床上的女人身上移开视线，微微侧头看向窗户，似乎想盯着一些静态的景物让自己的脑子不再分心。不料就迎着窗口的长桌搁置着的相框上，那枚显眼的耳钉闪烁着，彻底剥夺了所有的思考。
他忽然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右耳似乎感受到了钝痛，这源于十七岁的夏天，高二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第一次逃课的尝试…
这不存在的痛被赋予太多的标签，让它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房内有些太安静了，外边一些细碎的声响都能被无限放大。
梁昭宴后随着男人的方向看去，似乎懂了什么，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张淮铮的钱，你知道哪里来的吗？”
关绍棠原打算不想提这件事，但右耳好似疼的厉害，像是逼着他开口。
梁昭宴正过头：“什么？”
“黄世辉手里头来的。”他听见自己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黄世辉是什么人吗？”
梁昭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帘微垂，连带着那抹光亮一同抹掉。
“他今天跟黑社会出身的人伸手借钱，你知道会对我们未来的发展造成很大的麻烦。”
男人的声音蓦然沉下来，却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温柔，化作并不苦涩的淡茶，蛊惑着人口渴：“昭昭，我们跟他其实不是一路人，这一点你该比我明白。”
“我知道了。”梁昭宴只说了一句：“关于钱，我会替他还清，保证不会干扰公司。”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男人原先准备好循循诱导的话尽数落在嘴边，再也发不出去了。
可偏偏面前的人已经逐渐开启一道无形的心墙：“还有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之后再联系？”
“你为什么要帮他还？”
梁昭宴刚抬起眼，男人正朝自己走来，但就在她皱眉的瞬间，又克制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