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弱气息虽是如游丝细微却依然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呼吸。
浑浑噩噩地淌进昏暗睡梦,深层梦境裡背景如闇夜漆黑黯然无光。
若要问为何会像隻游鱼穿梭于梦境间隙,那肯定是因为灵魂深处其实等待着再次甦醒吧。
漫漫岁月裡到底寻获什麽意义呢,握着理想导航图并拖着笨重身躯前往道路尽头。
因为渴望在这个世界活到最后而选择呼唤着伙伴们,双手颤抖地描摹着那张张熟悉面容与轮廓。
想要和伙伴们携手前往同个美好未来,为此她捨弃掉其馀想法并奋发图强。
仅仅是在这裡呼吸就觉得活着真好,感觉就算要她奉献灵魂与躯体她也会欣然接受。
总有一天会与伙伴们前往没有纷纷扰扰的地方吧—————————
—————————这样想着就感觉到点点声响潜藏于梦境间隙裡。
为什麽会觉得眼前渐渐浮现往昔种种呢?爱莉迷迷煳煳地朝着幽暗深处走去。
明知道那是海市蜃楼却依旧朝着无数残像前进,直到彻底看清那道道残像是怎麽重现前尘往事。
这裡是梦境深处,埋葬着无数惨痛回忆———无论是当年眼睁睁望着后辈遭爆头还是亲手杀死背叛者,
前尘往事皆如戏剧再演在她眼前重现,连带着幽暗背景都被浓稠笔墨涂抹成旧时景象。
辽阔黑森林如往常清幽闲静,当她与伙伴们根据后辈讯息来到指定地点等候时竟看到他被黑魔法师追击。
那个时候你想要和我说什麽呢?这样喃喃自语着却再次见到那个身影遭到魔法弹药击穿头颅。
鲜血如喷洒似飞溅爆开,她与伙伴们惊恐地望着那个孩子勐地瞪圆眼睛而后整个身体朝着草丛倒去。
【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别死!】
【利欧你说句话啊,求求你快醒来】
当他们几个飞奔过去时那群黑魔法师早就落荒而逃。
阿西亚与耶索德当即给利欧展开魔法治疗,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就连治疗药水都像是不要钱似狂开勐浇。
她听见森林骑士们围在那个孩子身旁苦苦哀求他快点清醒过来。
作为当事者她怎麽会忘掉呢—————————
—————————血沫横飞,那个孩子几乎是当场毙命。
利欧死前手裡紧紧握着关键线索似是冒着生命危险将消息从黑魔法师营地裡带出。
为什麽你这麽不要命呢,明知道前往那个地方会丧命却还是执意潜进去寻找有用消息。
爱莉默默凝视着那群群残像是怎麽哭嚎,那些画面就像噩梦似深烙她脑海深处直到现在依旧会忆起。
因为是梦境深处所以那些惨痛回忆也跟着如泉涌出,哪怕她选择逃避现实亦如电影慢慢播放。
她看见那群森林骑士绝望地哭出声,阿西亚与耶索德悲痛地宣布利欧因为头颅被魔法弹药击穿当场暴毙。
罗兰自责地捶着树干、凯特无助地抱着头发出凄厉哀嚎、宾纳紧紧握着利欧衣角似是没办法接受事实。
格布拉双眼失神地望着森林、切塞德愤怒地看着黑马法师消失方向、蒂芙蕾斯无法直视利欧惨状。
内札赫和霍德尝试追踪黑魔法师踪迹却意识到他们早就逃到黑森林更深处。
那她呢?那个时候她有做什麽事情吗—————————
—————————爱莉痴痴地望着回忆裡那个她将利欧遗体抱起来。
她伸手替那个孩子阖起眼睛,为他那颗破烂头驴盖层薄布说是要给他完整仪容。
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灵魂深处早就响起悲鸣,爱莉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她有多麽悲伤与愤怒。
后辈在眼前被活活爆头而她什麽都没办法为他做,仅仅是在他死后带着他那具尸体回到魔法部落。
“这个孩子肯定很想回家休息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带他回家吧。”
徐徐清风吹拂而来彷彿带着忧伤气息,那个时候她缓缓抱起利欧遗体朝着部落走去。
她依然记得利欧曾经想她发誓会成为森林骑士,说是这样就能长期陪在她身边和她并肩作战。
然尔这个愿望似乎再也无法实现,怀抱梦想者如路边野草般被黑魔法师肆意践踏生命。
而她这个前辈仅能悲伤地抱着他那具冰冷尸体回到部落安葬他—————————
“—————————利欧,我们回家吧。”
那个时候她是怎麽带着利欧回魔法部落呢?
那个时候她是怎麽带着利欧尸体来到他双亲面前呢?
看着眼前画面依然在轮换,背景画面来到魔法部落那边。
利欧父母抱着利欧尸体放声痛哭,苍老面容因浓浓悲伤而紧皱着。
悲伤嘶哑他们嗓音,连带着那两对双瞳都被泪水浸染得湿漉漉。
生命总是这麽脆弱啊—————————
—————————即便如此她还是冀求着背后双翼能带着她飞往更高处。
再往后事情依旧还未结束,当他们几个查出是谁指挥黑魔法师追杀利欧时他们被消息震撼到。
那个幕后黑手竟然来自魔法部落,而且还和她这个森林骑士团团长关係熟络感情深厚。
希娜,爱莉清晰记得那个时候她握着黑魔法师供词,嘴里疯狂重複着挚友名称。
为什麽她那个朋友会是间谍呢,难道她从最开始就是怀着恶意接近她与森林骑士团?
调查还在继续,然尔愈是调查愈是被残忍真相弄得伤痕累累,因为事实远比想像中更让他们心寒。
她那个朋友希娜其实是黑魔法组织首领的孩子,从孩童时期就被其首领父亲安排进魔法部落当双面间谍。
利欧会被那些黑魔法师发现并追杀就是因为希娜通风报信,是希娜害死利欧并将消息出卖给其父组织。
得知真相后他们这群森林骑士个个情绪崩溃,因为在场每个骑士本来都相信希娜是无辜摩尔。
奈何真相是如此残酷,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没办法逃避或是否认。
希娜是间谍———这个事实就像团荆棘刺伤她这个心,连带着信任与情谊都如纸牌崩塌。
【为什麽要出卖我们,为什麽要害死利欧?】
【难道这些年妳都在欺骗我们吗——————】
——————彼时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瞪圆眼睛厉声质问希娜。
那个夜晚风雨飘摇,飕飕狂风捎来暴雨毫无留情地倾泻泼洒这座森林。
爱莉忧伤地看着眼前画面变得雨濛濛,点点雨珠稀裡哗啦地从厚重云翳那端垂落拍打。
雨丝伴疾风直扑她们满脸,她们两个冒着狂风暴雨彼此对峙彼此激烈厮杀。
纵使这身深紫长袍被满地泥泞浸染得满是肮髒痕迹她亦紧握着剑柄与背叛者厮杀到最后。
那个时候她年纪轻轻,准确年龄约是15岁,对挚友背叛自己并害死后辈怀恨在心。
她不懂什麽是迫于无奈,不晓得什麽叫做身不由己,她只知道希娜害死利欧还出卖他们这群朋友。
怀抱着强烈憎恨感,她握紧剑柄将剑身桶向希娜—————————
—————————剑身毫无保留地捅穿希娜心脏。
【我、我没有欺骗你们,这些年我确实是真心想和你们当朋友】
【但是我没办法违抗父亲命令,他扶养我长大我作为孩子需要回报他恩情】
【我很抱歉,爱莉—————————】
—————————鲜血自她胸脯那边喷薄涌出。
希娜唇瓣涌出巨量鲜血,她看见希娜遽然丢掉武器抱紧她。
声声话语带着颤音,她虚弱地将真实感情与真实想法说出声。
即便无法获得理解她亦紧抱着她,毫无怨恨地接受身体被剑身捅穿。
爱莉垂头看着自己着双手,她当年就是用这双杀死希娜。
这双手沾满鲜血,无论怎麽擦拭都无法变得乾淨。
【爱莉,我从未后悔和妳成为朋友】
【和你们做朋友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时光】
【如果我们不是敌对势力那该有多好啊】
瓢泼雨点依旧朝着她们倾泻泼降,
每当雨滴顺着脸颊滑落时都会觉得心裡疼得快窒息。
爱莉默默握紧拳头,她当然记得希娜是怎麽在她怀裡断气。
那个时候她是怎麽看着希娜在她怀裡咽气呢?
是满怀深情地看着她还是愤恨地怒视她这个间谍朋友呢?
其实那个时候她神情非常呆滞,仅仅是呆呆望着希娜从她怀裡滑落到地面。
为什麽没办法哭出声呢,为什麽没办法对希娜产生憎恨感情?
什麽都无法思考,仅仅是等着伙伴们前来收拾残局。
往昔种种如浪潮汹涌席捲脑海,
纵使置身意识深处亦朝着残像伸出手。
若是选择描摹其轮廓是否意味着接受伤痛?
爱莉握紧拳头,虽说是在追忆前尘却照样还是觉得疼痛。
彻骨痛楚像是要扼杀她气息,饶是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明明早就和他们发誓过不会再回首过往却依然被记忆弄得遍体鳞伤。
渴望继续呼吸啊—————————
【—————————爱莉、爱莉!】
声声呼唤犹如祈祷似满怀着真挚感情。
就算置身深渊亦听闻点点声响淌进这潭海域。
爱莉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这声声呼唤有点熟悉啊。
就好像她应该认识那个摩尔,应该顺应那声呼唤从深层梦境裡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