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殿内,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嘘若寒蝉,全部低着头不敢望向坐在高位上的男人。
“主君。”
男人黑发未束,任由长发随意披散,一身鲜艳红衣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刺目,此时单手抵头,似是假寐,而另一个手把玩着一枚尚未雕琢好的玉佩。
所有人呼吸都被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只有衣料偶尔与冰冷石地摩擦发出的极低声响。
“主君。”
那老者又唤了一遍,比方才更低,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半截。
红衣男子没睁眼,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转着那枚玉佩。
半晌,道:“说。”
跪在阶下的老者脊背绷得更紧,额头几乎贴到石地上,颤颤巍巍道:“派出去的人一直探不到青云门消息,想事有人在暗中阻止。”
把玩玉佩的手指停了一瞬,大殿中低头站着七八个人,登时眼皮齐齐一跳。
离得最近的白袍青年不自觉退了半步,袖口里捏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是吗?”红衣男子垂眸拨了拨玉佩,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喜怒。
殿中众人齐齐跪伏,额头触地:“主君恕罪。”
红衣男子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只将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几人身上,不辨喜怒。
那目光停留得越久,殿中便越静,跪着的人反倒愈发不敢抬头。
大殿内落针可闻,这时有个人小心翼翼开口道:“近日修真界那帮人搞什么仙门试炼,陈家小子小子会不会混入其中?说到底陈家祖上和凌霄宗有关系,说不定凌霄宗那几个老家伙会帮衬。”
座上的男人终于睁开眼。
烛光映进他眼底,瞳仁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白袍老者察言观色,料他怒意已淡,才继续道:“仙门试炼人多眼杂,正是拿人的好时机。”
红衣男子不置可否,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白袍老者会意,微微直起身来,声音压低了些:“仙门试炼,各门弟子齐聚,陈家小子若是想要活命,实乃掩人耳目的好去处。”
殿中跪着的人仍不敢动,红衣男子却终于开了口:“派去凌霄宗的暗桩还剩多少?”
白袍老者迟疑一瞬:“只剩下三人,不过尽数混入了归墟,等主君吩咐。”
“三人……”红衣男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目光从跪伏的几人身上移开,转向手中的玉佩,“常昇跟我来,其余人我有其他事交给你们。”
白袍老者应了一声,又试探道:“那几位……如何处置?”他目光往地上跪着的几人那儿一瞥。
红衣男子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淡淡道:“让他们去办接下来的事,办得好,将功折罪,要是办不好……”他停了一停,没再说下去,可那半句话落在殿中,比说完更叫人心里发寒。
跪伏的几人连忙叩首:“谢主君开恩。”
红衣男子已起身,红衣下摆从案前掠过,人往殿前走去。
“真是冤家路窄啊,师弟。”一道略显油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听得祝少钦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