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嫔假孕争宠,与臣妾何干?”
莹妃挺直腰背,明知故问。
“莹妃怕是不知宫里的规矩。”淑贵妃已起身站到皇帝身侧,盛气凌人道,“单就给陛下送去那样的参汤,便足以治你欺君谋逆之罪!”
“可是臣妾后来才知,那参汤一早便被御前嬷嬷端走,并未入了陛下的口。”
自那日在御花园未能邀得圣驾临幸旖光宫,莹妃便感蹊跷,后来派人查得事情原委,反倒因此销了罪证,料定任何人都不能奈她如何。
“你怎知陛下没喝?”芬妃饶有意味地勾起唇角,视线在帝后二人之间流转几回才落在莹妃身上,见其仍然一知半解,索性委婉挑明,“所幸有皇后娘娘照顾龙体康健,莹妃妹妹合该庆幸才是。”
顷刻间,满殿众人无不心领神会:难怪近来接连数日,一向冷漠寡情的帝王下了朝就与皇后待在凤梧宫中闭门不出,原来并非一国之君心血来潮纵情美色,背后还有这层弄巧成拙。
但皇帝即便不是在皇后宫中服下那碗汤药,结果也不会有何差别。
莹妃入宫时间尚短,从未料到帝后恩爱缱绻,竟比民间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莹妃娘娘果真在那参汤中动了手脚?” 宓贵嫔见她一时怔愣,立刻顺着芬妃的话捕捉到话中漏洞。
不等莹妃反应,钰嫔也以袖掩口,故作惊异地看向身旁的瑾贵嫔:“按照宫规,后宫妃嫔若以媚物勾引圣上而至龙体有损,不知该当何罪……?”
“轻则入冷宫,重则极刑,株连全族。”瑾贵嫔明知钰嫔的用意,仍然不动声色地往重处说。
“臣妾没有,但请陛下明察!”莹妃果然被吓住,连连矢口否认,跪膝向前半步争辩道,“臣妾只不过想为陛下调理身子以求圣宠恩泽,怎敢损伤龙体分毫?”
“难道换作平民百姓,就合该被肆意荼毒吗?!”
寒枝在高椅上危身正色,话音重重落下,殿中霎时可闻针落。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莹妃面上的惊疑并不似装出来的。
“忘忧茶在民间一杯难求,究竟有何目的?”
寒枝蹙眉审视着莹妃,淡声吐出这一句,莫名不容人再狡辩隐瞒。
“臣妾与皇后娘娘同为月神遗女,自当以庇护苍生、心系黎民为任,那茶虽不宜过量饮服,却能助人康健无忧,及时行乐,否则怎会如此风靡呢?”
“自然是因为茶中致幻成瘾的部分。”寒枝的指尖不觉捏紧了高椅扶手。
岂料莹妃并不以为然,偏头避开她紧盯的视线:“不过是些微小的副作用,娘娘未免也太得理不饶人了。”
“副作用?”寒枝近乎发出一声冷笑,“你背后之人也是如此作想么?!”
满殿上下无不屏息凝神,尤其是饮过忘忧茶者,皆不由生出阵阵后怕——若那名为忘忧的茶饮本质是为了致人幻迷,最终沦为居心叵测之人用于控制人心的利器,后果简直不可设想。
“什……什么背后之人?”莹妃瞬间失了气势,声调逐渐黯淡下去。
“难道你被那位族长想方设法送入宫来,只是为了取悦帝王不成?”
寒枝乘势步步紧逼,但莹妃倒比她想象中城府更深几许。
“只因臣妾同娘娘一样,是陛下需要的月神女。”莹妃抬额直视着她,眼尾流露出若有似无的挑衅意味,“皇后娘娘可别总是忘记了。”
“你……”
寒枝顿觉胸口一阵气闷,指尖因紧紧攥住而泛着冷白,恰时一只大掌从龙纹宽袖下抬起,默默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转向身侧,只看到一张威严冷峻的侧颜。
“付氏。”皇帝沉声冷厉,一双清俊的桃花眸随着紧拧的眉心微微眯起,鹰隼般的墨瞳令人如临深渊。
“妾在……”莹妃付莹莹自知不妙,赶忙跪正身姿,拘谨低头听候发落,声音止不住地轻颤。
“无用之人,不必留了。”
皇帝说罢起身,不等一旁的孙公公指挥宫人将人拖下去,门外的禁卫已冲了进来。
满殿众人皆惊,皇帝显然动了杀心。
莹妃不知所以,只难以置信一朝天子竟果真凉薄至此,一味挣扎着苦苦恳求,殊不知根源还在于自己惹怒了皇后娘娘。
“陛下恕罪……求您再给臣妾一次机会……”地毯上的人不肯被拖押下去,花容失色,泪如雨下。
然而俊和没再多看一眼,拉着寒枝就欲离开此处,忽感龙袍宽袖被身后之人轻轻扯住。
“陛下。”寒枝近乎将他的手臂半抱在身前,投过来的澄澈眉眼睫羽轻颤两下,“不若就让莹妃将功补过,可好?”
*
明月高悬,夜色渐浓,圣驾如期登临凤梧宫。
俊和负手立于庭中,侧目见偏殿灯火通明,里面依稀传来女子的交谈讨论声。
帝王不禁轻挑起剑眉,六宫妃嫔聚于中宫焚膏继晷,倒让一国之君无处可去,只得搬回旭宸宫处理国政。
过了半晌,殿门徐徐打开,皇后带着一众嫔妃不急不缓地出来接驾。
诸妃恭敬行礼问安,个个心知肚明,皇帝此刻驾临的用意。
“陛下~”淑贵妃显然才意识到在皇后宫中可以经常见到皇帝,满目惊喜地上前一步,“臣妾们方才正和皇后娘娘研究忘忧茶的解法,陛下再不来,皇后娘娘可真要带着我们通宵达旦了……”
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芬妃及其自然地笑着截断:“陛下日理万机,想必早该乏了,臣妾们便不打扰陛下与娘娘安置,明日再来请安。”
说罢,芬妃带头屈膝一礼,其余妃嫔也识趣地跟着福身。
“嗯。”皇帝难得应了一声,目光却未曾从那身凤袍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