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站在阶前,凝望着众妃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除了落水的凝嫔尚在休养,其余妃嫔皆主动前来襄助,连并无神力的淑贵妃和瑾贵嫔亦是如此,不过是在圣上驾临时脸色有些微妙罢了。
唯有莹妃面对皇帝一言不发,临走前又神情复杂地回望了几眼。
“在想什么?”俊和拥着她迈入内殿。
夏夜清凉,殿内层层叠叠的罗帐和床帏都换上了龙凤绣样的轻纱软缎。
“莹妃可能正是研制出忘忧茶的人。”寒枝在寝榻圆桌前停下脚步,“但对背后的阴谋恐怕不得而知。”
“你就这样信她?”俊和随之驻足,双手抚在她的肩头,眉心微动。
寒枝认真仰面:“莹妃入宫的目的虽不纯粹,但就目前来看并未包藏主动害人之心。”
“可放任她与你朝夕相处,终究不妥。”俊和斩钉截铁,果断锐利。
“陛下放心,我已经大约猜到她的真实身份了。”寒枝弯起眉眼,浅浅一笑。
俊和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似乎对那人是何方神圣毫无兴趣,只将肩头的手指缓缓移向腰际。
“寒儿不伤神便好。”虽然他以为她白日里鲜见的动怒亦不失可爱,扯住他的手臂半撒娇的模样更令人几难自持,“早些歇息。”
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利落而熟稔地扯开系带,水蓝色绸缎鸾绣凤袍瞬间如泉溪清流一般滑落在地。
“俊和……”
面前人儿因猝不及防被剥落的外袍下意识双手抱臂,低头间双颊仿佛镀上一层薄薄的粉雾,月白轻纱里衣在烛光掩映下近乎半透明,衬得与腮边同色的小衣上如意祥云纹样若隐若现。
“参汤的药力……是不是早该过了?”
桃花双眸一眼看透她的用意,淡淡勾着唇角直截了当:
“朕不走。”
寒枝惊讶抬头,迎面撞上那对深邃墨瞳,她微张了张口,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唯有天子头首越低越近,直至自己双足悬空被横腰抱起。
“唔……我还没说完呢……”
她这才想起尚未讨论完的正事,但为时已晚,只得任由那袭龙袍快步登上足承,俯身将人压了下去。
几番鱼水交欢之后,帐内云雨初歇。
男子坚实的小臂伸过女子细腻的颈下,指尖不经意绕弄着散落在酥白香软前的一缕青丝。
“睡不着么?”
背后传来帝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嗯……不知那茶中引人沉迷的究竟是何种成分。”
寒枝虽已精疲力尽,但头脑却莫名清醒。
“陛下如今可还感到体内有何异样?”
被枕着的那只手臂脉象不准,她刚转过身去,就被那人一把捉住裹入怀中。
他今日在殿上分明那般凉薄无情,此刻的胸膛却温热得有些发烫。
看来现下把脉无论如何也不准了,所幸一碗参汤的药力应当早就所剩无几。
“朕没有幻觉。”
腰间手臂徒然收紧,仿佛在验证怀中人的真实,而非梦境。
“寒儿要再试试看么?”
时至今日,寒枝仍常常感叹,眼前这人如何一直顶着那张淡漠冰冷的脸,面不改色地说出些蛊惑撩拨的话。
“不,不必了……”
这样下去,她怕是真要通宵达旦不可。
好在对面之人本就心疼她,让她舒服地蜷在自己怀里一觉到天亮。
自那以后,凤梧宫依旧日日聚齐六宫众妃,而圣驾亦雷打不动地每每在夜半降临。
端午时节,正值百姓祛邪避毒之机,民间突然流行起一种名为“解忧”的茶饮,完全取代了先前“忘忧茶”的痕迹。
既白持剑抱臂靠在城门脚下,见长街拐角最近处的茶棚,百姓争相捧茶啜饮,不禁暗自感叹。
短短不过一月光景,解忧茶便风靡京城,以往哪怕皇帝颁旨布令、禁军强制出动都难以撼动的黎庶之困,如今却被皇后举重若轻地解决了。
尤其是那些暗中遍布于市坊街巷的贩茶小卒,看似闲散,实则背后组织严明自成体系,绝非一般的街市商贩,倒有几分漕运私营的影子。
京中能有此手笔的,唯有盐铁转运史起家的秦氏本族,看来凝嫔确有办法成功将其为皇室所用。
年轻朗逸的禁卫统领不觉欣慰一笑。
待此事毕,不日举办的仲夏宫宴,应是请求赐婚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