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则柔看了朱阁一眼,抢在朱阁之前拉开门:“敢问何人?”
门口是一位白面男子,身量不高,却很纤细,穿了一身齐整的衣袍,赵则柔悄悄打量了一下,发现布料价值不菲,暗藏花纹,而且纹样竟有些眼熟,她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京城一带的织样,她从来没在扬州见过。
朱阁踱出门外,冷冷瞪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对方还是笑眯眯的,面上八风不动,丝毫不见怯意。
赵则柔拦在朱阁身前,偏头道:“师父,你去找一找康伯,问他我的旧笔洗搁在哪儿了。”
她对朱阁摇摇头:“师父,你先回去。我能处理好的。”
来人十分矫揉造作地以袖掩口,咯咯笑道:“家主有请,只是请阿朱娘子一叙,我们刘家以诚相邀,老师父您在担心什么呢?”
他说话的时候肩膀会不自觉地跟着晃动,声音千回百转,赵则柔只在宫里的公公们身上见过这般做派。她连忙扶住朱阁的胳膊,把他往外推:“师父,没事的。你快去寻康伯,叫他过一个时辰就来接我。”
朱阁还想再说什么,赵则柔用力摇了摇头,坚定道:“我去过刘家,他们长居的宅子康伯知道在哪儿。放心吧。”
赵则柔根本不认识来人,但她不想朱阁留在这儿,要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儿,她也不是不能勉强应对。但是朱阁那把老骨头,她绝对不想看到朱阁一把年纪还要为她争执什么。
她搀扶着朱阁出了院门,亲自送走朱阁后,回身对那名男子道:“敢问,阁下名姓?”
对方笑而不语。赵则柔手心已经攥满了汗水,滑腻腻的,她掩饰地将手背到身后,追问:“你是刘府君的仆从?”
朱阁已经走远,赵则柔估摸着他应当能赶上刚走不久的红菱,才松了一口气。
面前那副笑面仿佛长在了他脸上一般,纹丝不动,她背后有些凉,只听他道:“娘子,请?”
赵则柔咽了唾沫,犹豫一瞬,还是跟上了他。
这一片儿是坊市,刘氏的住宅离这里还有许多脚程。广陵城大致分两个部分,分别为一南一北两个方城,地势北高南低,南城是北城的数十倍之大,北城倚仗北面的高地而建,坐北朝南,俯瞰整个南城 。虽然面积小了很多,但广陵的官署、州尊府邸、乃至遥领一州的亲王府邸都坐落在北城。
刘氏等地方大族在此地世代而居,家族聚居的房宅也都在北面的高城中。
赵则柔勉强跟住男子的脚步,道:“阁下,刘府君我曾经见过的,但,当时好像没有见过您吧。不久前贵府的小公子也刚来过,不知……到底还有什么要与我详叙?”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呵呵一笑:“小公子来过了?”
赵则柔警惕起来。他不知道刘明初刚来?
但眼下确实是往北面走的。她在心中斟酌着,琢磨待会见到那位颇为和蔼的刘府君要说些什么。无非是好言相劝让她去文庙会吧?那她应下就是了,无非就是刘小公子难缠一些。她想了想,还是直言婉拒他比较合适。
不一会儿,面前的人突然停了。
赵则柔抬头,发现他们站在一个小院门前。
男人转过身,微微弯腰伸出手,笑道:“娘子,请——”
赵则柔定住了。
“不必害怕,娘子,这里是我们刘氏名下的一处小宅罢了。”
赵则柔犹疑着踏进去,眼前四方小院,但青砖绿瓦十分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男人引路道:“娘子称我一声阿水便是。”
赵则柔跟着他踏进正前方的小厅堂,刚走几步,身后的门突然被猛地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点着许多盏灯烛,还算得上十分明亮,却空无一人。赵则柔盯着阿水,想了一下,道:“你是京城人士?”
随即又否定了:“但你是扬州口音。”
阿水笑盈盈的看着她,往身后的椅子上轻柔一坐:“娘子好眼力。我这身衣裳可不多见,非长年在京城富贵人家耳濡目染的人认不出。”
赵则柔回头看了一眼门,发现并没有锁。她隐约感觉他是想和她说什么,于是勉强压下慌乱的神思,强打镇定道:“你认得我?不可能,我很少见生人,如果见过你我一定记得。”
阿水的面貌很年轻,身上悠悠散发出一股子幽香,他换了个姿势,手撑起下巴,语气玩味道“小公子对娘子情真意切,娘子就不要推拒了,就去我们扬州的文庙会一回,多少年办得这么一次呢……”
他语气拉长,笑了一声,才接着道:“况且新刺史上任,扬州城可有的热闹看呢。”
赵则柔站在原地,思考他话里的含义:“你绕了这么一圈,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阿水的神情很是神秘,她左右看不透,却突然觉得他身上有种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回头再次望向门外,发现没有任何异动,才道:“好罢。如果你是为了这么件事儿,我可以答应的。”
阿水不置可否,仿佛毫不在意她的回答同意与否,仍在打量她。她被那目光看得发怵,不自在道:“所以,刘府君派你来只为做个说客么?”
“真像啊。”
“什么?”
阿水直接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对着她喃喃:“真是像极了!家主所言真的不错!”
赵则柔真是受不了了,推门就想出去,门板竟然纹丝不动。
被从外面扣住了?外面竟然有人!
她这一瞬间才后悔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