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瞪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褚清,柔情缱绻。
喉头滚动,沈珏从未觉得开口是这样难的一件事情。
平日里他在朝堂上与那些大臣唇枪舌剑的时候,丝毫不曾犹豫,出口便成章,现在只是和她说一句话都觉得难以开口。
人怎么偏偏就是会在喜欢的人面前胆怯?
“……桂花俏比往日醇香许多。”沈珏扯着嘴角,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他抬头定定看向褚清,“我想问长公主殿下,这桂花俏是只我一人有的,还是旁人都有?”
褚清腾地一下红了耳尖,好在树影重重,头上又簪着流苏,挡住了耳尖,这才没叫人发觉。
树林里短暂地沉默了,濮子安看看褚清,又看看沈珏,弄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正准备问个清楚,云霞却忽然走上前来拉住了他的胳膊,拽着他离开这里。
“哎哎哎,你拽我干什么!你……唔!”
云霞冷着一张脸把濮子安拖走,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人这么没有眼力见。
云霞一路把人拎回了席上,濮子安这时候才回过味来。
“他……”濮子安刚开口就看见了云霞凌厉的眼神。
“世子殿下,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云霞说着,冲他笑了笑,“长公主殿下的性子您知道的,若是惹恼了殿下,奴婢也劝不住。”
云霞留下这话就匆匆又返回了树林,她还得去看着,别叫人扰了褚清的好事。
至于褚清和沈珏往后会如何,那是他们的事,她的职责仅仅只是确保他们无人打扰。
濮子安一时气郁,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方才褚清突然抛开,濮子安想着到底也曾是同窗,便想着上去安慰一番。
好不容易快将人哄好了,突然蹦出个沈珏来,然后他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这叫什么事啊!
濮子安越想越气,正筹谋着要用什么方法折腾一下这两人,一转眼就看见沈珏旁边的席位上,那忠武将军府的小郎君正抱着一壶酒喝得正美,而沈珏席位上的酒壶却不见了。
濮子安走上前去,出声打趣道:“赵小将军可是吃醉了酒?怎的抱着个酒壶不肯撒手?”
赵禹章醉眼朦胧地看着濮子安,咧着嘴笑了起来,他拉着濮子安的衣袖,示意他坐下来,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不能叫旁人知道。
濮子安对什么事物感兴趣的时候就是耐心最好的时候,他从善如流地在赵禹章身旁坐下,衣摆随意散开。
身旁伺候的小厮十分有眼力见地给濮子安拿来一只新的酒杯,赵禹章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拎着酒壶就给濮子安斟酒。
酒液倾倒而出,一阵桂花香萦绕鼻尖。
濮子安忽然想起,方才沈珏似乎也提到了桂花,好像是个酒的名字,叫什么……桂花俏?
不等他仔细去想,赵禹章开了口。
“世子殿下,沈相不愧是沈相啊,喝的酒都跟咱们不一样。”赵禹章说着嘿嘿笑了两声,“沈相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放着这么好的酒不喝,我瞧着浪费,就擅自拿过来了。喝了这杯酒,世子殿下与我可就是共犯了,不准说出去。”
赵禹章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像是怕喝得太快尝不出滋味来,一点一点啜着。
好酒难得,酒液入口柔顺,一点不觉得辛辣,入肚后身体微微发热,但又不醉人,就算喝得再多,稍稍休息一下酒劲就散了,就算是宿醉都不会觉得头痛,只留下满嘴的余香,让人想要一杯接着一杯。
濮子安盯着杯中酒看了半晌,忽然荡开一抹笑,将酒杯还了回去。
“我就不喝了。”
濮子安话音刚落,赵禹章便像得了宝贝一样,迫不及待地把濮子安那杯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赵禹章小声抱怨着:“你不喝早说啊,这香味都散了。”
瞧他这模样,濮子安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
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赵禹章:“赵小将军就不好奇,为何这酒只有沈相有,旁人都没有吗?”
赵禹章一愣:“因为……他是沈相?”赵禹章说着就打了个酒嗝,满脸忧愁地对濮子安说,“我爹那样一个粗人都十分佩服沈相,说他运筹帷幄的能力是我要学的,如此方可百战百胜。长公主殿下对沈相格外优待,那也是人之常情。”
濮子安轻笑一声:“这酒名叫桂花俏,是先皇后为长公主殿下亲自酿的,从出生埋到出嫁,坊间怎么叫这样的酒来着?哦……女儿红。喝了这酒,那自然是要去做驸马的。”
濮子安说着,假意看了沈珏的席位:“沈相方才就是去找长公主殿下了。你说……若是沈相与长公主殿下回来瞧见你拎着酒壶,会怎么想?”
赵禹章一怔,忙不迭地就要起身把酒壶还回去,却被濮子安一把摁住了肩头,而后就听见濮子安那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你也别想着还回去了,这园子里都是长公主殿下的眼睛,谁喝了酒,长公主殿下一清二楚。这桂花俏……可只有一壶。”
濮子安半真半假的话听得赵禹章脑袋发懵,濮子安却满意地笑了起来。
笑话,他濮子安哪有愿意吃瘪的时候,就当是给沈相送份礼物好了。
留下这话,濮子安的衣角便消失在赵禹章的视线里。
这话什么意思?
他要做驸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