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围着的那片湖，水波隐隐晃着，月光淡淡洒在上面，光影斑驳。偶尔闪烁片片星点，林穆生高挑坚实的身影被映成像。

小叶子埋在洛漫怀里抽抽搭搭地哭泣，没再多给她母亲一眼。洛漫叹了口气，抬起头，恰好看到林穆生朝着自己的影子。

是影子吗？还是他的脸。

洛漫看不清，距离的遥远让林穆生特别模糊，其实原来淡淡的眼眸也只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没撇开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林穆生周围皎洁的月光和轻晃的叶子，夜里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至少叶子在沙沙作响。

他抽出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这是洛漫平时思考经常用的手势。

突然——不对!!

一股冰凉的寒意浇灌进他的五脏六腑，把刚刚嘚瑟过的，温暖黏稠的兴奋全洗净了。

隔着那么远，能看见细长的叶片，每一片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在视力不好的情况下，甚至连听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可为什么，看不见林穆生的面容。

他先前看到的瞳孔不是错觉，而是自己先下了“距离远”这个定义来纂改了的自己错误的记忆。

他的眼神从下往上，机械性地一帧一帧看过去，从林穆生背朝自己的脚尖，慢慢扫到他贴着大腿根的五指。

他的五指自然下垂，掌心贴着裤缝，大拇指在靠近洛漫这边的最外侧，而其余四指分别往里生长。

相当于一个人，硬生生转了180度，下半身背对着自己，而上半身正对着自己——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姿势!!

洛漫微不可察地轻颤，即使林穆生不是人，他也不会故意弄出这种样子来吓人，作为一个合格的怪物，一直努力扮演真正人类的样子，是最不可能出这种纰漏，搞成这样一副掉San的伪人形态。鬼知道刚刚一直和自己对视的是什么东西!

还有，林穆生究竟在哪儿？

“你在想什么？”小叶子抬起头，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洛漫一惊，差点轻叫出声。

“嘘，宝贝别怕，我在这儿呢。”

五岁的娃娃奶音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违和感和诡异感拉满，不过经常被惊吓的朋友们知道，也就是洛漫知道，并且已经被林穆生吓习惯了。

他压低声音，怒，“你干什么!那边——”

“是我，也是我。”林穆生奶声奶气打断他，“我把魂魄架过来，那废物空壳就变形了。”

粗野豪放的灵魂被桎梏在可爱孩童的身体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和对“可爱”这两个字的刻板印象大相径庭，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反差萌。

反差萌奖得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他的角度看去，洛漫下巴紧绷，五官深邃，眼眸微抬，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似乎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即将找点什么借口谴责自己。

像猜到他会问什么，林穆生紧急开口，“小叶子好着呢，我给她催眠了，她现在这里面睡得正香。”他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话筒被拍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洛漫扫周围一圈，把目光锁定到怀里这个紧贴着自己的女孩子身上。

……模样很可爱，可是如果知道她其实是不知年岁不知身份的生物，再可爱的外表也会心生恐惧。

洛漫没有恐惧，他俯身趴在林穆生耳旁低语了几句。

小叶子圆润饱满的杏眼倏地睁大，旋即点点头。

洛漫唇角微勾，对着话筒喊了一句，“继续我们的篝火晚会吧！”

众魂欢呼起来。

音箱被调到最大档，跳动的DJ绽放出节奏感铿锵有力，随着节奏的打动，众人翩翩起舞。

“你先下去。”洛漫朝梯子撇头，示意林穆生。

他用小叶子纯白无辜的脸疯狂摇手，又探头假装看看楼梯有多高，把头伸回来时大眼睛满含泪水，肉乎乎的小手点点外面，再点点自己，表示不行。

洛漫扶额，“你怎么上来的？”

“上来不怕，下去怕。”林穆生严肃道，“上楼梯不用看到高度，下楼要看，还有悬空感，我很害怕。”

洛漫背着林穆生爬下楼。

“我点出了他们的身份。”

“嗯嗯。”

洛漫突然蹲下身，掰过林穆生的肩，盯着他看。

直到看到那张小小的脸上出现一丝窘迫，他才缓缓张口，“我只是随口一说。”

林穆生也看着他。

片刻后，“你说的半对半不对，他们的确不是人。”洛漫等着他说下一句。林穆生叹气，“不过他们也不是灵魂。”

“亡魂讨厌活人，甚至可以说是憎恨。”林穆生轻声，“如果他们看到你，或者李染一家。会不顾一切地杀掉你们。”

“当然了，亡魂虽然讨厌，却不排斥活人的生命力。”

“他们也很有可能，会上你们的身。这不会有什么伤害，却实打实的很麻烦。”

“你是亡魂吗？”洛漫盯着他。丁达尔效应让空气中的灰尘肆意流动。

林穆生双手交叉，反问他，“小叶子是活人吗？”他悲伤地看着夜空，“亡魂不能附身非活物，也不能离开自己尸体所在的地方。”

“你看小叶子能走的地方那么多，那只是因为鱼生……”

“那个老板名字挺独特。”洛漫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