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继续发动车子往前开。
车内开了暖气,洛漫却忍不住地感觉一阵阵阴冷。洛月的面孔像放电影般在他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最后定格成正握着方向盘的侧身对着他的那个人。这个年代怎么会因为饥饿而死,除非是被囚禁,被虐待。
“对不起。”
“没事,”洛月笑道,“我没被囚禁也没被虐待。我是自愿放弃食物的。”
车子逆时针绕着盘山公路往下开,车窗外的景色呼啸着飞闪过去,开阔的人造水潭连成一片白色的阴影。
“啊?”
“我和我爱的人被困在同一个地方,食物不够,空间也不够。只能活一个人,他活下来了。”洛月柔声,眼底闪烁着细碎又温柔的光,方向盘在他手里平稳转动。
洛漫闻言呼了口气,“你真爱他。”
“是啊,”洛月侧头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流露出一些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洛漫在后来才看懂,这是一种混着悲伤心疼和极其复杂的占有欲的眼神,“我很爱他。”
“咳……”洛漫打断这种尴尬的氛围,指指前方,“你把车开外面去,下一步怎么做?”
“先把你带出这里。剩下的,”洛月压低声音,“我来对付。”
车子开到山脚稳稳地停下,洛月解开安全脱下袍子递给洛漫。洛漫面露疑惑,他解释,“穿这个,镇子里的人都会认识你,你去哪都说自己叫洛月,他们就不会亏待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双手按在洛漫肩头,“洛漫,你看着我。”
眼前的景色变幻无穷,滩涂水光潋滟,洛漫的注意力被吸引来吸引去,离他很近的地方传来朦胧的声音,他凝了心神,朝音源方向看去。
“嗯?”他哼唧一声。
“无论你看到什么还是听到什么,都不要乱跑,在原地等我。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假的。”
“什么叫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假的?”
洛月蹙眉,沉吟片刻,“你现在所知道的一切,将来所知道的一切。就算是你亲眼所见,也可能是假的。”
“所以,你要在原地等我回来。现在你把衣服穿好,从车里出去一直往外走,穿过树林。树林后面有一座寺庙,从庙里出去去集市上。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他们能看见你?”洛漫开口后就后悔了。
“你能看见我他们当然也能看见。”洛月短促一笑,无可奈何地摆手,“高阶一点的鬼都是有形态的,甚至有些鬼都不知道自己是鬼呢,还怎么让人发现。”
洛漫披着斗篷钻出黑车,寒风裹进来大片大片的水汽,将他浑身蒙上一层细密水雾。
洛月嘴里叼着一根烟,右手点燃,深吸一口气,吐出袅袅白雾。洛漫往车内看去,车窗正缓缓上升,他透过白雾看向洛月,洛月比他稍分明削瘦的下巴点了点前方。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车子向后退了几步,掉转过头往回开去。
洛漫愣在原处,目送奥迪渐渐消失的车屁股,面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晨间的雾气灌满山谷,石板上粘着看不清摸不着的露水,暗黄的灯影闪烁其间,衣角所过之处擦过的树叶沙沙作响,甩起叶片上挂的铃铛一阵阵“叮铃铃”的响声。
来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避开交叉遍布的弯道,站定在一条小径前,曲径通幽处有座一半凿进山里的道观。
道观由柳木雕刻,昏黄阳光映上去显得光影斑驳,长时间的潮湿让木头攀上一些褐色,却显得更似静心打坐之地。
来人脸色冷淡,伸出五指,饶有兴趣地看向门前写的牌匾,牌匾已经褪色,字迹淡淡的,但上面的字却清晰可见,从字体上看可见提笔人年龄尚小,笔锋柔圆可爱。上面是三个字,“我爱你。”
来人已经弯曲的指关节一顿,嘴角上扬,自嘲般叹了口气,随着“嘭啪!!”一声,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果不其然,门后出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人静坐在木刻的椅子上,手上捧着茶盏,热气氤氲,从茶水中袅袅升起。他两条长腿交叠,拿着杯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拂去杯顶的泡沫。
林穆生似乎压根没看见来人洒在地上的一片长影,也没听见那震天响的开门深厚,继续陶醉地喝了口盏中茶水。
洛月站在门口,忍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走近,一巴掌甩开冒着热气的茶盏。下一秒,他挥出的手在半空中被猛地抓住!!!
“没礼貌。”
那声音低沉沙哑,似乎很有雄性魅力,在洛月耳中听来,却好似公鸡啼鸣,孔雀开屏!
“呵呵,”洛月一把甩开他的手,往空气里扑棱两下,“没礼貌,我?”
“你这鸟人要点脸吗?把我车偷走了在他面前装什么深情情人,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说我没礼貌,我没把你这道观砸个稀巴烂就不错了。”
林穆生眨眼,“行啊,你有本事把这里砸了。这里可是洛漫的归所,等他回来,你自己和他解释。”
洛月听到这个,吃了瘪似漏气般气势全消。他突然想到归所二字,脸上露出一番诡异的笑意,林穆生没看到,继续说下去。
“再说,你想送他的东西,也得看他能不能收到。现在借我的手给了他,你又有什么好不满的。”
一通莫名其妙的歪理。
“你的袍子呢?”林穆生点了点他,示意道。
“什么袍子,那是斗篷!”洛月笑道,他笑意渐渐加深,“当然给我亲爱的弟弟了。”
“哦!对了,”洛月突然故作大吃一惊,“我弟弟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