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朝闭合的门努努嘴:“别敲啦,我之前敲过了,不理人。”
宋泉转身去找物业,迎面差点和一人撞在一起。
那人一手拎着油条豆浆,胳膊底下夹了个头盔,退两步站稳,朝宋泉微微弯了弯腰表示歉意。
宋泉靠墙让出路,就见他在一楼门前站定,掏出手机打电话,宽大的黄色跑腿工装被这人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宋泉和一楼东户的大姐看着他电话响了半分钟主动挂掉。那人转过头看着大姐和宋泉,张了张嘴,意识到什么。
这时屋内的噪音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那扇敲得宋泉手疼的门终于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看模样比跑腿师傅还年轻的工人,像刚成年。
跑腿帅哥伸手朝刚成年脑袋上拍了一下,一团灰扑簌飞起,他扇了扇空气,两人用手语快速交流起来。
宋泉和大姐对视一眼。
跑腿帅哥拿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转向两人。手机传出了电子人声:“不好意思啊,我兄弟他耳朵听不见。”
宋泉指了指对方,又指指自己耳朵,想了想,出声问道:“你可以听到?”
对面人点头,一点不介意地笑着指指喉咙,戳几下手机,手机又响:“声带坏了,耳朵能听。实在不好意思,噪音扰民的事我和他说过了,会换个时间施工。”
宋泉看着他们在那划空气,手都划出残影,便慢吞吞回到楼上,在厨房接水喝的时候看到楼下两人出来了。跑腿的拿出一个头盔丢给小个子,载上人一拧摩托车,走了。
他回到空调屋的被窝里,一直睡到下午一点,看到郑鹏给他发的消息,让他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养的狗,最好能带过去养个几天。这人哭着喊自己被资本家抓走了,这两天要在公司吃住。
宋泉慢吞吞给他回消息:“我,帮你,看狗?”
郑鹏过了许久回过来一个双掌合十的表情,说豆豆半天没吃饭了。
彼时宋泉在小区门口的饭馆里吃过饭,刚蹬上自行车,揣着郑鹏家的钥匙迎着下午盛烈的热风朝他家赶去。
他与郑鹏是初中同学,至交好友,除了穿不了一条裤子,关系无法更近,家中钥匙在对方那里各放了一把。
至于穿不了一条裤子,只是因为那个脑袋里缺根筋的贞洁烈男说拒绝和男同穿一条裤子。
豆豆是一只中等体型的白色母犬,长毛立耳,萨摩耶伪装者,豆豆眼里满是机灵。
宋泉到了郑鹏家,发现豆豆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受了苦饿之刑,这只狗自己打开柜子拆了一袋狗粮开了个自助餐,厚密的毛发下肚子滚圆。
他拿走了一袋狗粮,把豆豆牵上,自己骑着车,狗在旁边跑,回到家遛狗的任务也完成了。
晚上十一点,月亮星星静静铺陈在墨色天幕上,人和狗都睡了。宋泉换了衣裳,骑着那辆一场雨过后开始吱哇作响的自行车去医院。
和午班的同事交接,宋泉正在清点药品和器械,何晓慧走进来递给他一张配药单。
“那个帅哥给你打电话了吗?误会你的那个。”
宋泉把清点完的物品整理好放回去,在表上签字:“什么?没有。”
他想了下从昨天到现在就只有几个骚扰电话和一个快递电话,问:“他来找你了?”
何晓慧道:“你出车后他就来了。我把你电话给他了。没打吗?我看他挺急的。”
宋泉:“没。”
何晓慧:“他怎么误会你的啊?”
宋泉停也没停地道:“眼睛不好。”
两人说了几句,便分头开始忙。
何晓慧回到分诊台,宋泉依着配药单配置输液药水。
苗市人民医院急诊部每次值班护士在15人左右,分为分诊、抢救、治疗、病房及护理岗,急诊科的所有护士按能力定期轮岗。
前些日子查出何晓慧查出怀孕,护士长有意把她的分诊班多排了些。
这夜急诊中心接了酒精中毒的、心梗的、哮喘的,不一而足,后半夜终于消停些许。夏日曙光亮得早,宋泉把记录写完,物品归整清理完毕,天已大亮,医院外街道上小摊一早就摆了起来,此时正热闹。
他换好衣服,骑着二轮车回到两公里外的家。进门搓了一把豆豆毛茸茸的脑袋,把豆豆的水粮续上,先冲了个澡,才坐到饭桌前,解决从小区门口打包回来的饭。
吃过饭,头发已经干了一半,半短不短的头发在脑袋上支棱着。宋泉抓了把头发,穿着老头背心拎着个细嘴的塑料油壶走到楼下停车的地方,在二轮车前一蹲,给链条上润滑。白天不觉得,夜深人静时这车就叫得有些大声了。
回到家将隔光窗帘一拉,屋中几乎完全黑下来。宋泉躺在床上,想了想,把昨天的骚扰电话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然后闭上眼,试图抓住那点游鱼似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