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讯在孙文海的车上,给宋泉发消息请他吃饭。
宋泉头像似是随手拍的路边野花,昵称是个句号。句号发过来一张小龙虾的照片,说已经收到了。
张讯:那是给豆豆的,不算。
句号又回:不用麻烦,心意领了。
张讯:不麻烦。明天上班吗,什么时候方便?
过了有一会儿,对面似察觉到他的坚持,选择了妥协。
。:明天有事,后天吧。
等张讯放下手机,孙文海问他:“你买了个车?”
张讯:“对,上周订的。”
孙文海问:“什么车?”
张讯报了一个孙文海没听过的型号,孙文海搜完有些意外:“怎么买这个车?”
张讯:“没钱啊,能开就行。”
孙文海沧桑的目光里仿佛有很多话,都汇成一个问号。
张讯只是重复了他一年前的回答:“我真不是富二代。”
约定这天宋泉值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但交接班要花些时间。他和张讯约了四点半。
此时太阳还热烈着。六月底一场暴雨过后,在副热带高压的笼罩下,持久的高温控制着苗市所在的广阔平原。
张讯准时到了医院,往急诊去的路已经被他走熟了,到地方瞄了一圈没见人。何晓慧看到他,说宋泉去药房补药了,让他稍等一会儿。
苗市人民医院在本地是个数一数二的医院,只是部分建筑有些年代,门诊楼在几年前重建,住院部和急诊只做了内部翻修,急诊楼上就是住院部。
张讯坐在椅子上,看着急诊大厅人来人往,被猫抓伤的,骑车碰撞的,突发耳聋的。通往楼上住院部的电梯前站了好几个人。
张讯目光一定。
一位老人站在人群后方,鬼鬼祟祟往周围瞟,等电梯门打开,这位老人挤到半途却突然朝外走去。
只是老人低着头没走几步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他朝一旁拐去,拦他的人也长腿一迈。
老人对死死挡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怒目而视,却听年轻人喊了一声,让电梯里的人不要关门。
张讯低头和老人对视,补上下一句:“这位大爷刚捡到一部手机,你们看看谁的手机掉了。”
老人有些费劲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挤出一个勉强称之为笑的表情:“啊,我刚捡到的。”
一位阿姨焦急地从电梯里出来,确认老人拿着的手机是自己的,狐疑地瞪了他一眼。
老人归还了手机,张讯却依旧挡在他面前:“有件事不知道您清楚不,扒窃未遂也是犯罪。”
话音刚落,老人在张讯惊讶的目光里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号:“年轻人欺负人了啊,欺负一个老头子!”
张讯只愣了一下,继而掏出一张纸巾垫在地上,不慌不忙地盘腿坐下来:“谁欺负谁,别瞎讲啊,不如我们等警察来评评理。”
老人瞪视着他,哆嗦着说不出话。
两人顿时成为大厅里的焦点。还好分诊的小护士带着保安过来,及时将老人带走。张讯捡了地上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回头就见宋泉靠着分诊台和护士聊天,手边放一只装满药的塑料框。见他看过来,宋泉笑了下,抱起药框走到张讯面前:“稍等一下,马上好。”
张讯跟在他后面,又看了下老人被带走的方向:“保安把那老人送哪去,公安局吗?
“只是把他赶走,不妨碍医院的正常秩序。”
宋泉抱着箱子进了配药房,张讯看了看门上提示闲人勿进的提示:“能进吗?”
宋泉一本正经点头:“只要不像刚刚那位老人顺手牵羊就能进。”
张讯:“……”他提醒自己是来道歉的,抬脚进了屋。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药水味,两排桌柜里整齐地摆着药品。张讯看着宋泉把药框放到桌上,有条不紊地将药塞进对应标签的盒子里。
张讯靠在另一侧的台边,回忆医护和保安对老人的态度:“这人是个惯犯?”
宋泉点点头:“而且年龄大,即使罪名成立也只是拘留几天就出来了。送到公安局你还得跟过去写半天笔录。”
张讯:“之前送过吗?”
塑料框里的药转眼没了小半,宋泉停下手,用脚勾过圆凳滑到张讯面前:“送过,从局子里出来照样偷。”
张讯踩住凳子下缘,又把凳子送回去,碰到宋泉脚跟,皱眉:“就拿这种人没办法?”
“至少现在没。”宋泉把补充的药都归整完毕,在表上签完字,松了口气坐到凳子上转了九十度,面朝张讯,转移话题道:“怎么又意识到是误会了,当时不是信誓旦旦说我恋童吗?”
张讯:“当时只是怀疑。”
宋泉:“所以那天你把我喊出去是考验我来了吗?”
张讯面无表情:“还有纸条上写的号码——”
宋泉有些意外:“你打电话了?”
张讯:“你是不是全科室的电话都背着?”
宋泉笑道:“那倒没有,眼科电话好记。而且当时我真觉得你需要去眼科挂个号。”
张讯对宋泉的那一点愧疚之心快被这人贫没了,下巴一指门口:“现在能下班了吗?”
宋泉伸了个懒腰:“我去换个衣服就好。”
出了配药室宋泉就心道不好,走廊一头站着护理部主任和急诊科的护士长,还有几名下班未果的同事。护士长见到宋泉,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