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泉带着张讯往治疗室去。
张讯:“那就是传说中的飞针吗?”
宋泉点头,又摇头:“是飞针,但不是传说中的。不如正常扎针稳定,一般情况不用。”
张讯:“万一飞不准怎么办?”
宋泉回过头:“老办法再扎一针。”
进了治疗室,宋泉指了个凳子。张讯坐在上面,看宋泉理着药。
他昨晚伤的是右小臂,今天被猫抓的是同侧大臂。
宋泉把六支狂犬免疫球蛋白外加两支狂犬疫苗放到一旁,又取来一支拇指粗的注射器,看到张讯手臂惨状:“都这样了还去逗猫啊?”
“是意外!”张讯黑着脸,“带一只流浪猫带去宠物医院,在门前猫被车吓跑了。”
宋泉先用碘伏在伤口周围消毒,一边问:“打过免疫球蛋白吗?”
张讯说没有,但身边人打过,对这东西的“凶名”有所耳闻。
宋泉点了下头,指了指治疗室门牌上的字,让他看。
张讯下意识转头:“做什么?”
宋泉声音近了些。
“测试一下你意识清醒不。”
张讯脑袋已经转了过去,盯着门牌上治疗室三个大字说:“打疫苗好像不需要这个流程。”
宋泉:“你是护士还我是护士?”
话音没落,张讯手臂肌肉刺痛,针尖已刺入皮肤。
他是不太怕疼的,但这个疼法又和他经历过的不太一样。
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被液体和疼痛撑起一个鼓包,接着针尖转了个方向,在另一个地方掀起一场痛觉风暴。
张讯回过头想看是怎么个回事,却被一只手挡住视线。
张讯闻到那只手上残留的微弱又清晰的消毒水味,目光从眼前骨节突出的手转移到宋泉脸上。
宋泉眼睛盯着注射点,单手控制着针剂直到这一处注射完毕,才收回手。
等眼前的遮挡物没了,张讯收回视线:“……你把我当小孩吗?”
“你那么大个人,我眼睛又不瞎。”宋泉瞄他一眼,又用下巴指指门牌,让他继续看着。
张讯想到那只粗针管,妥协了,余光却停在宋泉身上。
先前他怀疑宋泉搞办公室恋情又对小女孩下手,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看起来很不“护士”。
此刻护士这个身份似乎终于和宋泉这个人贴切起来。治疗室消不去的药水和消毒剂的气味充斥在这一片空间,成为他的一部分。
大概因为职业光环加成,宋泉专注给人打针时看着就顺眼许多。
如果挨针的人不是自己就好了。
在他沉默的当,宋泉已经将狂犬免疫球蛋白围着伤口一圈注射完毕。
张讯看了眼完全肿起来的右手臂,绷着脸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吐出来:“如果不是认识的人打过,我合理怀疑你在蓄意报复。”
宋泉把空针管放在一旁,又拿出两支西林瓶:“放心,真要报复肯定不会让你知道。还有两针疫苗。”
打完疫苗,宋泉和他交待:“留观半小时再走。一周后和三周后还各有一针。”
张讯端着自己饱经折磨的手臂来到走廊坐下。
他看着宋泉收拾完垃圾,紧接着去清创缝合室给一个打球摔倒的人处理外伤。从同一辆救护车下来的另一位没那么幸运,被拉去了CT室拍片子。
急诊的门诊区和急救区分别位于东西两条走廊,中间有连通,张讯这一侧主要是门诊输液以及一些常规的治疗处理。
另一侧则是急救、留观、EICU。
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医生护士穿梭在急诊科各个房间,脚步多时很快。宋泉也不例外,只是他仗着人高腿长,看起来走得慢,实际步子迈得大,速度一点不慢。
从张讯这里能望到留观室门口,两名医护推着转运车从留观室出来,朝电梯方向去了。前面人刚走,屋里似乎就起了混乱,一男一女两名护士朝门口的病床跑去。
张讯听到一个熟悉的喊叫声。
留观室里,汤元不知为何没有转去骨科病房,还躺在昨天靠近门口的病床上。
他听不到护士的声音,也不肯看面前的手机屏幕,只是一边喊着一边摇着头想下床。那条断了的腿还没沾地,汤元就哀叫着缩了起来,被护士手忙脚乱又抬回去。
护士不是昨晚值班的面孔,看到张讯吊着手臂走近,以为是一起出了车祸的家属,对他道:“汤元家属是吗,麻烦劝一下患者,现在不能走动,腿长歪就麻烦了!”
张讯看向病床上晒得皮肤黢黑的年轻人,走到病床边,敲了敲床架。
张讯打完针手臂被宋泉换了条新白色纱布吊回去,右臂注射的球蛋白还没消肿,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吊着惨兮兮的手臂往病床前一站。
汤元挣扎的动作停下,显然还认得他。张讯单手拿手机戳了几下,举到汤元面前。
汤元朝后靠了靠,和怼到面前的屏幕拉开距离,才看清上面的字,彻底愣成一块石头。
张讯收回手机,换了一句。
“如果你同意,现在打借条转你。”
结合昨天孙文海“听”来的,年轻人白天下工后又瞒着家人干跑腿,今天干脆想直接离开医院,那就只能是钱的事。
钱的事最好解决。
汤元的泪无声地淌下来,很快就流了满脸。他坐在床上,T裇被单薄的肩膀撑着,随身体一起抖。
张讯朝一旁护士露出个无辜的表情,又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放到汤元面前。
汤元止住了哭,手机在两人间传了几回,张讯大概了解了情况。
汤元妹妹前不久查出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先前借了一人好几万,但那是对方攒来做声带修复手术的钱,他得尽快还上。
一旁护士也好奇地探过头看手机上的交流记录,才意识到:“你不是他家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