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9年,极昼署仍在寻找出路。
还能行动的极昼署成员已经都进入了这间由车间改造的实验地,空旷的大厅瞬间变得拥挤。他们在角落里建立了简易的医疗站,拥有治疗性心玉的人开始给伤者治愈伤口。六号也迅速组织起人手,进行对时空门硬件的修复。林瑀则带着一拨受伤较轻的人去将时空门后那些玻璃桩里的孩子们解放出来,埋葬到八方基地后的空地里。
连接着那些玻璃桩的线路如今空落落地垂在半空,即使修好了硬件,没有能源的供给,时空门也只是一具平平无奇的圆形金属框架,内部不再有任何光亮。
纷乱的脚步声里,却唯独有一串步伐的声音突兀地跳入了薛明世的耳中。他回过头来,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背影正向着时空门走去。
“你……”薛明世不知为何,嘴比思想快一步地行动,想要叫住对方。
那个人走到那截垂落的线路的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它,手指上延伸出丝丝缕缕的金属丝线,从端口处探入,与其内部的电线交缠在了一起,也将她和整个系统都连接在了一起。
金属的圆环骤然亮起,发出炫目的白光。所有人都被惊动,抬起头来,看清了正中央手握线路的那个人。
她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兜帽,但是光芒被点亮的一瞬,能量搅动起的狂风吹开了她的帽子和长发,露出了那张大家都很熟悉的脸。
竟然是乔雪君。
很多人不解,她不是刚刚才从黑色漩涡中离开?也有些人瞬间明白过来,如果乔雪君成功回到了过去,那么眼前的乔雪君,会不会就是从过去又重新经历时间直至现在的乔雪君?
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他们和乔雪君刚刚分别,但乔雪君应该已经走过很多年了。
从她的面容上完全看不出时间的流逝,但薛明世很了解她,能发觉她神色上的变化。她离开前眼神癫狂仿佛已在崩溃的边缘,现在却难得的很平静。
乔雪君的目光转向薛明世,对他说:“我成功改变了过去。”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在薛明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几乎砸碎了他过往的全部认知。他急忙上前两步,问道:“怎么会?”
过去已发生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被改变的。这个铁律早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从没想过还会有例外。
“最后那日,我带走了哥哥,用‘增殖’留下了哥哥的复制体,模仿出自尽的场景。所以才会有那一幕。”乔雪君说,“也可以说,我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揭开了那件事背后的真相。”
“背后的……真相……”薛明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所以殇火才复活不了哥哥的遗体,因为那具身体本就是假的。我其实早就得到了线索,只是直到最后一刻才揭开了谜底。”
六号一直在检查着时空门的状况,突然插话道:“通道的能量水平在上升!”
“我和哥哥一起,度过了幸福的一生。”乔雪君无视着周围的声音,一只手轻轻落在胸前,耳边仿佛只能聆听到那悦动的心跳,也仿佛从心跳中在感受着另一个人,“他为我制作了这颗心脏,它是情绪能量的储存器,里面包含着我和哥哥存活于世全部的感情。你知道吗,这颗心就是哥哥,也是我,我们正一起跳动,永恒地跳动。”
她和管线连接的部分放出金光,通道的光芒再次爆发,炽白的光芒在圆环内旋转着,颜色一点点加深,像是要将一切都吸入的漩涡。
薛明世忽然明白了过来:“雪君!”
“我要和哥哥一起走了,我们会进入死亡的永恒,再也不分开。”乔雪君最后说,“薛明世,这些能量就送给你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光芒大炽,巨大的黑色的漩涡于金属圆环中成形,边缘甚至溢出了金属环的范围,比以往极昼署制成的任何一个通道都要更宽阔宏伟。
而光芒之下,乔雪君的身体表面,肤色正一点点褪去,金属色随之蔓延。她闭上眼睛,回归成了一具无生命的机械体。只剩下金属胸腔中的一颗心脏仍在永不止息地跳动。
六号迅速地检查起黑色漩涡的状况:“时空门稳定,可以通过!但……”六号又低头在电脑上操作着,“1999年太远了,我目前无法准确定位目的地。”
“有没有办法?”薛明世问。
“有。”六号干脆利落地道,“需要有熟悉通道的人和你们一起进入其中,从内部探测数据后同步给我,我再进行二次定位。”
薛明世环视一圈,想在人群里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可是他离开极昼署太久了,当年他所熟悉的面孔消失了很多,一时有些踟蹰。
人群中却弱弱地举起了一只毛遂自荐的手:“我可以……”
林瑀循声看去,惊喜道:“白桦!”
他在坐进满月号前曾和白桦很相熟,但那已经是2051年的事情了,距离现在有半个世纪,他还以为不会再见到白桦了,可眼前的人看上去竟然和当年没有太大区别。林瑀本还以为以她的性格,只会过好当下,不会选择去桃源系统中沉睡的。
白桦也早已不是林瑀所认识的那个新人小白了。她在逐日计划组内工作了很多年,那个项目因为林瑀的失踪一直不被看好,人员流动性很大,成员来来走走,自始至终没离开的几乎只剩下白桦。她也因此成为了熟悉时空通道各项数值的最佳人选。
她本来只低调地跟在人群之中,等众人的视线汇聚过去,才发现她背了一个巨大的包,还拖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行李箱。
她把背包卸在行李箱的旁边,拉开了两者的拉链,露出里面黑色的柔软织物。
“进入通道后会遇到同时具有物理伤害和精神刺激的罡风,这是我准备好的改良过的防护服,决定出发的人穿上,这可以保护你们短时间内不受罡风伤害。”
林瑀竟像是有些不认识她了。她怎么会提前就对今天做出了准备的?
六号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白桦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核对一下之后行动的细节。又对四号说:“我大约需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