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和文涛耳语,文涛便站了出来,停步在那扇时空门下,面对着极昼署在这里的所有人。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话。
“我们,即将前往过去。”文涛说。
虽然大家已经从现场的情况或多或少地猜测到,但是真的听到这样离奇的话,氛围还是一滞,大多数人从没曾设想过会有一场这样的行动。
薛明世也站到了文涛身边:“前往过去是为了击退来袭的敌人,如果对方不能在1999年被成功对抗,恒星的能量会在百年前就被带走,之后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极昼署建立的初衷,其实都是为了今日。”
文涛接着开口:“时空门是一次性的,我们未必能再回到这里,所以,这很可能是一场不能回头的战斗。”
人群中没有议论声,仅有眼神在彼此交汇,其中包含着无数交织的情绪,坚定、犹疑、愤怒、期待、退缩和恐惧。
“选择并非强制,你们有最后三分钟决定自己的去留。”文涛最后说,“决定出发的人来前面领取防护服。此外,心玉必须被全部带走,不打算离开的人请来这里将心玉上交。”
人群立刻散了开来,有人立刻就去白桦的行李箱和大包里拿了防护服,也有人和队友同伴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何去何从。极昼署还剩余在这里的人大多满怀理想和抱负,即使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和恐惧,也仍然不会轻易退缩。但是毕竟不能所有人都离开,这里还有着很多魇兽一战时留下的伤员,仍需要人去照管。
颜焱也很犹豫,颜淼和五号都受了很重的伤,她觉得自己实在有点走不开。
五号至今昏迷不醒,而颜淼则因为伤口感染开始低烧,迷迷糊糊地靠坐在墙边。颜焱不得不同时照顾着她们。她先是给颜淼吃了消炎的药,扶着她躺在自己叠好的外套上休息,又接了水,擦拭起五号身上脏污成一团的伤口。
她正心想着,要不把长生戟交出去算了。颜淼这个样子,她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一只手忽然死死抓住了她,颜焱抬起头,发现竟然是五号醒了。她手指上的力道巨大,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你需要什么?”颜焱弯下腰靠近她,想要听清她的话。
她将耳朵凑近五号的嘴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身体骤然一僵。
颜淼仍在低烧。
迷蒙中她也听见了文涛的话,挣扎了很久才努力睁开了眼睛。姐姐就坐在她身边,低头静静看着她。见她醒来,颜焱温柔地拨开她额角被汗湿的碎发,轻声问道:“想喝水吗?”
颜淼想要坐起来,却浑身都没有力气。颜焱便扶着她,让她靠坐在墙上,又拿来了矿泉水,慢慢倾斜着喂给她喝。水流润湿了她如被火焰灼烧一般的喉咙,她终于能够嘶哑着开口了。
“姐……”
“淼淼,我要走了。”颜焱说。
颜淼的思绪艰难地运转,回想到了文涛所说的那些话。她认为姐姐的决定没有问题,这样的情况,他们确实应该继续前进的。
“那我们一起……”她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
“别动,小心扯到伤口。”颜焱按住她,“你这样,去了也帮不上什么。不用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颜淼有些急了:“我听到文涛说的了,这一去可能没有办法回来。但没关系,不过是换一个时空,只要我们一起,就什么都……”
颜焱:“淼淼,我有没有骗过你?”
颜淼一愣,一时有些没理解她的意思。
“以往单独出任务,如果情况很危险,我也都会如实告诉你。从不会隐瞒,也从不会强撑,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出了意外会对你造成怎样的伤害。”颜焱说,“这次也是一样,相信我,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颜淼不甘心地再次试着从地上站起,可全身都是虚软的,她跌坐在了原地。
颜淼苦笑:“这么肯定?”
颜焱做人刻板严谨,从不会把话说死的,这次却和她说了:“一定”。
“对,一定会。”颜焱说,视线轻轻扫过了不远处的五号。
颜淼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她心中已有一个猜测,但是此时,她们谁都没有点破。
颜淼只是从心底深处感到不舍。她们从出生时就在一起,从没有彼此离开过太远。而这次姐姐要去的地方远到她无法想象,也永远无法抵达。
她自己倒是没关系,但姐姐或许要独自一人走很远的路,没有她的陪伴,姐姐会觉得孤单吗?
“我会回到你的身边。”颜焱握紧她的手,重复道,“即使……是以另一个模样,或许……会变得很老,我们的时间和经历会错开很多,但是……”
她的声音哽咽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姐。”颜淼轻轻打断她,努力拉扯着嘴角,尽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没有杂质的笑容,“我会等着你回来。”
这个笑容、这句话,深深烙印在在了颜焱的眼中和耳中,也烙印在了颜焱的记忆中。在未来的路上,将会化为前行的路标,一直指引着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