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俞!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一大早醒来就不见你,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夏俞窝在被窝里,浑身骨头缝都泛着酸,胳膊沉得几乎抬不起来。他费了不小力气捞过手机,扫了眼时间,才慢悠悠回宋昭阳:“醒得早,睡不着,出来随便逛逛,不用担心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戏谑的嗤笑。
夏俞没回头理会,又简单跟宋昭阳说了句一会儿就回去,便挂了电话。
靳路云走过来,侧身倚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头,从身后虚虚地环住他的肩膀。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垂眸盯住夏俞那双眼——刚醒,蒙着一层水汽,还没完全清醒。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
“刚刚我够配合吧?是不是挺有那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没等夏俞答话,他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淡下去,声音沉了些,一字一句:
“可别搞错了。你本来就是我的。”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夏俞浑身酸软,像快要散架一样,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直直躺平,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他刚把眼皮合上,靳路云的阴影就压了下来。
他没有吻上来,只是很近地停在他面前,呼吸扫在夏俞的脸颊上。
靳路云几乎舍不得移开目光,细细看着他垂落的睫毛,看它们偶尔极轻地颤一下,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地伏着。占有欲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汹涌,蛮横,带着久失而复得的偏执。
夏俞难受地偏了偏头,想躲开这份过于沉重的注视,手无力地抬了抬,想要推开他。
靳路云没退开半分。昨夜那些纠缠还沉甸甸压在夏俞的骨头里,每一寸疲惫都真实可感。他一把攥住夏俞想要推拒的手腕,力道不算很重,却牢牢地,不让他躲开。
夏俞腿还能动,攒起仅剩的一点力气,往旁边狠狠一顶。
靳路云吃痛,下意识松了手。可夏俞自己一动,牵扯到浑身酸痛的地方,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了一声,冷汗一下子薄薄地浮上额头。
靳路云顾不上自己腿上的钝痛,脸色立刻变了。他掀开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见那层虚汗,心里猛地一揪。赤着脚快步走到桌边,拿来药膏,回来就要往他腿边坐。
夏俞使劲把腿往回收,声音虚弱,带着一点赌气似的生硬:
“不用你管。”
靳路云没被他这副小孩一样的倔劲打动,脸色很冷,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是我弄的。怎么能不用我管。”
他不由分说,伸手扣住他的膝弯。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很仔细、动作略重地上了药,照顾得一丝不苟,近乎霸道。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十点。
夏俞感觉力气稍微回过来一点。掀开被子,拿起靳路云早就洗好烘干、放在一旁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手摸到口袋,房卡安安稳稳地在里面,心里稍稍安定。
他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里,靳路云坐在桌前,笔记本开着,正在线上开会。衬衫穿得一丝不苟,神情冷静,语速平稳,是没有见过的那个不熟悉的、杀伐果断、成熟克制的样子。
夏俞有一瞬间的怔忡。
回过神,他放轻脚步,一点点往门口挪。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一阵脚步声快步追来,一只手臂横在他身前,把去路拦住。
夏俞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靳路云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阿俞,不要说这种话。”
“昨晚你那样对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这么说。”
身后安静了。
夏俞按下门把手,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我哥的茶园,你不许动。事已至此,随便你怎么对我,但别碰他。”
这一次,靳路云没有再拦。
心疼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重到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直到耳机里传来会议那头的声音,他才猛地回神,转身回到电脑前。视频画面里,下属们看见老板重新入镜,脸色铁青,再没有半分从容。助理匆匆做完工作小结,会议草草结束。
夏俞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没看见宋昭阳。他连外衣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关掉手机,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又跌回很多年前,被靳路云丢下的那段日子,空旷,寒凉,无边无际。
再醒过来,是被饿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宋昭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夏俞揉了揉眼睛。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夏俞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靳路云已经去找过他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把睡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什么事?”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过现在都处理好了,不会影响到我们。我知道我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想分手。”
听完,夏俞心里五味杂陈。
比起宋昭阳犯的错,他反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应该被唾弃的人。
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身上背着一团理不清的烂摊子,如果继续和宋昭阳走下去,很可能把他一并卷进来。他不能再耽误这么好的一个人。
“昭阳,在那之前,我想问你。那天,你为什么亲我的脸?”
“因为我喜欢你。”
“为什么?我是男生,而且我从来没有表露过取向。你怎么就笃定,我不会一拳挥过去?”
宋昭阳被他这句有点直白的话逗得轻轻一笑,紧绷的情绪松了一点点:
“有一次回家路上,我看见你和一个男生手牵手往前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你们松开了。我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
夏俞猛地一顿。
原来是那一次。被看见的,竟然是宋昭阳。
“后来我也一直后悔。怕万一你们还在一起,我那样做,太冒犯你了。好在……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昭阳,对不起。”夏俞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疲惫,“这段日子,谢谢你愿意靠近我。可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我没办法真心喜欢上别人。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好不好?”
明明阳光洒满了整间屋子,暖洋洋地落在地板上,夏俞却觉得一股寒意,正从脚底慢慢往上漫。
他抬起头看向宋昭阳。
那个平日里总是阳光开朗、笑起来很干净的男生,此刻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安安静静,直直地望着他。
“夏俞。可以冷静一阵子。但是分手,不行。”
夏俞心里很难受。他并不想伤害宋昭阳。这段时间,他快要死掉一样沉寂的心,确实被这个人一点点捂热过。可他不能拖着他一起掉进泥沼。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宋昭阳站起身,快步往门口走:
“我另外再开一间房。这两天,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夏俞一个人。巨大的懊悔涌上来。
当初仅仅是为了逃避、为了转移心里的执念,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别人的告白,到头来,还是狠狠伤了人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夏青了的电话。
“哥,把茶园近两年的运营情况,还有全部资料,发我一份。”
夏青了有点纳闷,弟弟从来没这么关心过茶园:
“阿俞,好好读书就行,不用操心这边。现在一切都挺顺,正在往上走呢。”
听见哥哥充满干劲、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声音,夏俞心里沉甸甸地悬着一块大石头。
万一靳路云把火气撒到哥哥头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