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清晨醒来，便能看到院中劈柴的那道身影，习惯了午后晒太阳时，不远处那道温柔的目光，习惯了吃饭时，他默默端来的一碗热汤，习惯了偶尔脚下不稳时，他及时伸过来却又不敢触碰的手。

她依旧不记得他，依旧对他带着一丝陌生，可心口的酸涩与安心，却越来越浓。

偶尔，她会主动和季子鸣说几句话，问他自己是谁，问他为什么要一直陪着自己。

或许，季子鸣是存有私心的。

他贪婪这份时光，贪婪这份难得的温情。

他总是温柔地笑着避开过往，说：“我是一个认识你的人，我只想护着你和孩子，看着你们平平安安。”

他的笑意温柔，眼底的深情却藏不住，每次看着秋水看着他的眼睛，都会觉得心头发闷。脑海里有些东西在清晰，却依旧抓不住完整的记忆。

秋水却觉得，他们以前的关系定非比寻常。

那是在季子鸣在这里的半个月后。

有次夜里，秋水起夜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季子鸣迅速从柴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盏油灯，语气紧张到发颤：“怎么了？可是摔倒了，哪里不舒服？”

他快步走到秋水身边，小心翼翼扶住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胳膊，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口气。

宋清靠在他胳膊上，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浑身难受，也是这样一双有力的手，轻轻抱着她，也是这样的语气，一遍遍地问她“难不难受”

“李元婴......”

她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季子鸣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她，“你......记起来了？”

秋水抬眼看他，摇摇头，眼底茫然更重：“李元婴，你叫李元婴，对不对？”

季子鸣的心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可他强颜欢笑。

秋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叫出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这个名字定是对她很重要，这个人也对她很重要。

看着宋清眼中的期待，看着她眼中的迷茫，许是那点喜欢作祟，季子鸣点了点头。

“对，我叫李元婴，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秋水抬眼看他，有些迫切的想确认：“我们以前，是爱人？”

季子鸣点头。

“那我肚子里宝宝......”她看着季子鸣，眼中满是真诚。

季子鸣点头。

秋水终于懂了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看着他会觉得心里闷闷的，原来，他们曾经是爱人，是彼此相守的人。

季子鸣轻轻扶着她躺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轻声道：“好好休息，别怕，我一直在。”

秋水点了点头。她脑中有些混乱，但那道模糊高大的人影确实在，原来，身边一直陪着自己的人，就是一直困扰自己的那个人。

这日午后，宋清正靠在院中的藤椅上小憩，林婆婆在屋前整理药材。

季子鸣刚劈完柴，便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正是他留守山下的亲卫胡越。

他眸色微沉，轻手轻脚走了过去，避开院内的视线。

胡越见他过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世子，王爷来信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严实的信函，双手奉上。

季子鸣接过信函，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的痕迹，拆开后快速扫过内容。

信中字迹有力，正是李元婴所书，字里行间满是关切，询问他这数月来寻访宋清的进展，是否有踪迹，有没有线索。

他看完信，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坚定取代。

他转头看向院中小憩的宋清，阳光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连呼吸都带着恬静，这般岁月静好无忧无虑的模样，是他寻觅数月才得到的安稳，绝不愿就此被打破。

“回禀王爷，”季子鸣对着下属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我追寻多月，仍未寻得宋小姐踪迹，近日会往西南方向继续寻觅，让他安心朝中要事。”

胡越愣了一下，虽满心疑惑，明明自家主子找到了宋小姐，为何刻意隐瞒？但他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回信。”

说罢，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隐入山林。

季子鸣将李元婴的信函点燃，看着纸页在他指尖化为灰烬，随风散落。

他知道自己此举多有不道德，但他别无选择。

宋清如今失忆，对他多有依赖。这崖底的安稳时光，是他求之不得。他想靠近她，守护她。

老天，让他放肆随意一次吧，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