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夏，崖底的草木长得愈发繁茂，山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得院角的野花轻轻晃荡。

秋水的月份越来越大，身子也越发沉重，往日还能扶着院墙走几圈，如今多半时候，都是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晒太阳。

两人的关系相处的越来越融洽，季子鸣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守护着。

林婆婆看在眼里，心里的戒备早已散了大半。

她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哪个男子能把在意藏得这么深，能把温柔做得这么细。

这日清晨，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间起了薄雾，凉风吹得人舒坦。秋水坐在廊下，看着雨珠顺着屋檐滴落在池塘中，忽然出了神。

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细碎的画面，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的廊下，有人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跟她说着闲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那个身影，和不远处季子鸣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

那种感觉很熟悉，但有些陌生，秋水一直搞不懂这种感觉。

季子鸣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紧张：“怎么了？是不是风吹着不舒服，还是肚子不舒服？”

他的声音，很像梦里的声音。

秋水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心中的酸涩多了几分，有激动，有感动。她想起无数个日夜，想起这个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这几个月里，他沉默的付出，克制的温柔，不求回报的付出。

她不记得所有的前因后果，不记得那些纠葛与伤痛，可她此刻无比需要这样一个爱她的人。

“你过来。”

秋水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季子鸣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她，不敢动弹。

“我让你过来。”秋水又重复了一遍，朝着他伸出手。

这一次，季子鸣再也忍不住了。

他快步上前，在秋水身前轻轻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却轻得不敢用力，像是握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在。”季子鸣看着她，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就快绷不住。

秋水看着他，看着这个满眼是她的男人，心里又酸又软。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温热的，有生命的。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有感应一般，轻轻踢一脚。

季子鸣的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着覆在小腹上的手，感受着那胎动。

这不是他的孩子，但他以后会当自己的亲生孩子来抚养。

“我还记得不很多事。”秋水轻声开口，目光温柔的看着他，“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相识，不记得我们经历过什么，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忘了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季子鸣泛红的眼角，擦掉他的泪水。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知道你很爱我，我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你。”

这些温柔和甜蜜，不属于他季子鸣。

但这一刻，他竟贪婪的想要这些。

没关系。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过往的一切他可以不提，错过的时光他可以一点点补回来。

他会陪着她，陪着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檐角，把周遭的动静都隔得很远。

季子鸣就这样蹲着，额头轻抵在秋水微凉的手背，不敢起身，不敢靠近，连呼吸都变得很轻。怕这片刻的安稳是梦，一抬手，就碎了。

他守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现在已经心满意足。

秋水轻轻动了动手指，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抬了起来，缓缓环住了季子鸣的脖子。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孕中身子的笨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轻轻把蹲在地上的人，往自己怀里带。

季子鸣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不敢置信地微微抬头，撞进秋水泛红却温柔的眼底，怀里人的温软气息裹着他，手臂轻轻环着他，这是他朝思暮想，无数次在梦里触碰过的怀抱，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积攒了五个多月的思念，煎熬，后怕，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这是他借着李元婴的身份得来的。但只要这片刻就好，他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