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是被一阵没来由的热意弄醒的。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他第一反应是,暖气太足了。
但手指动了动,触到的是微凉的被单,身上却像裹了一层薄薄的汗,黏腻,又烫。
他睁开眼,天花板在视野里晃了晃才稳住。
几点了?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有一条林似锦的消息。
【我到公司啦~】
他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两秒,手指点了几下,打出一个“嗯”,发出去。
然后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
太热了。
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掌心是凉的,额头烫得惊人。
不是发烧那种烫,是从身体深处漫上来的温度,带着某种让人不想面对的预感。
不会是……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试图把那阵热意压下去。
但没用。
热度像有自己的生命,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漫过后颈那个已经被抑制贴封住的位置。
那个位置开始隐隐发麻。
周沉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发情期吗……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模糊的光影,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两个月前?还是更久?
算了,不想了。
他的发情期本来就紊乱。
从洗完标记之后,就再也没正常过。
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半年没动静,有时候只是淡淡的潮热,吃两片药就压下去,有时候却……
周沉不想回忆有时候。
渴。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嘴唇也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他想起来喝水,但身体软得像抽了骨头,动一下都要花好大力气。
周沉咬了咬牙,用手肘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视野又开始晃。他扶着床头柜,稳住自己,然后试图站起来。
膝盖软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却只撑到一床柔软的被子,整个人跌回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闷,热,喘不过气。
他就那样趴着,脸颊贴着微凉的枕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后颈那个位置又开始发麻,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开。
周沉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
睫毛被汗濡湿了,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嘴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那条深灰色的围巾还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是昨晚林似锦给他戴上的那条。
他回来之后忘了收,就那么放着。
此刻那抹深灰安静地垂在椅背上,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周沉的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闭上了眼。
热度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又漫过一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失控。
哪怕贴着强效抑制剂,那股苦涩的乌龙茶香还是在不可阻挡地从腺体的位置往外渗。
一丝一缕,带着某种不属于他意志的气息。
周沉忽然想起于鱼临走前说的话。
“你的身体不适合用抑制剂了,普通的没效果,强效的副作用太强。”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周沉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半晌,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上。
床头柜上就是于鱼留的抑制剂,淡蓝色的针剂在冷藏盒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可他看着那几支针剂,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动。
太远了。
从枕头到床头柜,不过一臂的距离。
可他现在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筋骨,只剩下滚烫的皮肉和无处安放的躁动。
他盯着那几支抑制剂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往床头柜的方向,而是往床边那张椅子。
指尖触到柔软的羊绒时,周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太热了。
太难受了。
那条围巾被拽下来的时候,连带着带倒了椅子,椅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沉顾不上那些,他把围巾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然后,埋了进去。
深灰色羊绒贴上脸颊的那一刻,一股带着凉意的气息瞬间涌进鼻腔。
薄荷味。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快要消散了。
毕竟这条围巾昨晚从周沉脖子上解下来之后就一直搭在这里,上面的信息素早已所剩无几。
但就是这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清凉,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周沉周身那层密不透风的燥热。
他忍不住把那团柔软的羊绒往脸上按了按,鼻尖蹭着围巾的纹理,嘴唇几乎贴上那层薄薄的绒毛。
那股薄荷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像一滴冷水滴进沸腾的油锅。
没有平息什么,却让他的感官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他在蹭一个Alpha的围巾。
这个认知从混沌的意识里浮起来,又被更深的混沌压下去。
周沉闭上眼,把脸埋在那团围巾里,睫毛轻轻颤动着。
呼吸灼热而急促,喷在羊绒上,蒸出一点点潮湿的气息。
他不记得自己蹭了多久,只知道那股淡淡的薄荷味似乎真的让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热意平息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攥着围巾的手指也不再那么用力。
周沉就那样蜷缩在床上,脸埋在那团深灰色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困兽,等待着下一波热浪的来袭。
林似锦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中午给周沉发消息说带饭过来,周沉没回,以为周沉在睡觉,没多想,拎着打包好的汤和粥就直接过来了。
于鱼给了他把备用钥匙,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就直接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息扑面而来。
乌龙茶。
但又不仅仅是乌龙茶。
那股带着微苦回甘的茶香里,混进了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林似锦僵在门口。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开始沸腾。
那股气息像无数根触须,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的神经,唤醒着某种最原始的冲动。
他的信息素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那股清凉的薄荷气息不受控制地开始扩散,与满屋的乌龙茶香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对抗与纠缠。
林似锦的目光落在床上。
周沉蜷缩在那里,背对着门,身体微微蜷着,脸埋在一团深灰色的东西里。
那团深灰色他再熟悉不过,是他的围巾,昨晚他亲手给周沉戴上的那条。
周沉的后颈露在外面,抑制贴的边缘翘起了一点,显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效用。
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腺体微微凸起的弧度。
林似锦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退出去。
应该立刻关上门,去药店买抑制剂,或者打电话给于鱼。
应该做任何一个有分寸的Alpha在这种情况下该做的事。
但他没有。
林似锦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盯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把他和周沉关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那股浓郁的乌龙茶香更浓了。
林似锦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的脑子还算清醒,但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林似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小腹深处升起一股陌生的躁动。
他没动,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床上那个人。
周沉似乎被门锁的声音惊动,身体微微动了动,脸从那团围巾里慢慢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