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固执。

“不用听他胡说。”他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能受得住。”

林似锦的手僵在他后背上。

他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人，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明明不需要承受这些。”林似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临时标记不能说明什么，只是帮你度过这个时期而已。”

周沉没有睁眼。

“没必要。”他说。

那三个字轻轻的，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林似锦心口。

林似锦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认真：

“我喜欢你。”

周沉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喜欢你，周沉哥。”林似锦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不能帮你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和周沉偶尔因为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喘息。

过了很久，久到林似锦以为周沉不会回答了，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林似锦，我不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生硬，却没有任何犹豫。

林似锦愣住了。

林似锦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可是——”

“别说了。”

周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林似锦，我们当朋友……”周沉顿了顿，喉咙里滚过一阵压抑的哽咽，“别说了。”

林似锦沉默了。

林似锦低着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紧闭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周沉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他不敢再追问的东西。

那不是厌恶，不是拒绝，不是冷漠。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把自己一层一层包裹起来的壳，像是明明在疼却不肯喊出声的固执，像是在说“我不喜欢你”的时候，声音里那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林似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忽然不想问了。

他把手从周沉后背上移开，站起身，走到窗边。

周沉还蜷缩在床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支抑制剂带来的痛苦还在继续，但他咬着牙，一声都不吭。

林似锦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他爱的人最脆弱的时候，在他被痛苦折磨得缩成一团的时候。

而周沉回答他的是：“我不喜欢你。”

林似锦忽然想起刚才，周沉说“别说了”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

那不是厌恶一个人的声音。

林似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周沉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周沉为什么要说“不喜欢”。他不知道周沉到底是真的不喜欢，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逼周沉。

如果周沉说“别说了”，那他就闭嘴。

如果周沉说“当朋友”，那他就当朋友。

如果周沉现在不想让他靠近，那他就在窗边站着。

等周沉好一点，等他想说话，等他愿意说的时候。

林似锦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周沉压抑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林似锦想回头，想走过去，想做点什么，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轻：“林似锦。”

林似锦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嗯。”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的，像是拼尽全力才把那些话说出口：“不是你不优秀，是我……”

“是我，配不上你。”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似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人。

周沉依旧埋着脸，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微微颤抖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你说什么？”林似锦的声音有些哑。

周沉没有回答，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藏起来。

林似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刚才周沉说“我不喜欢你”时的语气。

那么生硬，那么坚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百遍的答案。

他想起周沉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事。

那些传闻，那些伤害，那些别人嘴里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却重如千斤的过往。

他想起周沉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被他挤到扶手边上也不吭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