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鱼最后还是走了。
门轻轻合拢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公寓里却格外清晰。
周沉没动,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保持着于鱼离开时的姿势。
阳光从窗户的一侧慢慢爬到另一侧,在地板上拉出缓慢移动的痕迹。
茶几上,那个装着抑制剂的冷藏盒显得格外突兀。
他就那样坐着,眼神没什么焦距。
从天光大亮,到日头偏西,再到暮色降临……
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隐去,周沉才像是被黑暗惊动,僵硬站了起来。
腿有点麻。
他扶着沙发靠背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酸麻过去,才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冰凉的小盒子。
触手生凉。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几支针剂排列整齐,是他熟悉的那种强效抑制剂。
周沉拿着盒子,走到自己暂住的客房,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他把冷藏盒放了进去,推到最里面,然后关上了抽屉。
用药,最多就是难受一阵子。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于鱼说的那些副作用,一条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恶心想吐,食欲不振,时间长了会畏寒,还会……影响生育能力。
最后那条,周沉几乎没往心里去。
影响生育能力?对他来说,这大概是所有副作用里最无关紧要,甚至有些讽刺的一条。
他连自己都活不明白,还谈什么生育?
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怕冷……这些他早都承担过了。
在他试图用强效抑制剂压制紊乱的生理周期时,这些症状他都一一尝过,甚至更甚。
痛苦是有阈值的,当身体习惯了某种程度的折磨,再次经历时,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所以,再用,就相当于没有副作用。
这个逻辑听起来荒谬,却意外地让周沉感到一丝……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愉快。
一种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烂到底,再烂也烂不到哪去的愉快。
至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用明确已知的生理痛苦,去换取避免另一场更牵扯不清的麻烦。
麻烦。
想到林似锦,周沉心里就冒出这两个字。
不是厌烦,而是一种带着点抗拒的疏离感。
拜托林似锦?
牵扯到信息素匹配度,牵扯到临时标记,牵扯到林似锦本人可能的态度和反应……可真是太麻烦了。
他不想再欠下更多的人情,不想再把另一个人拖进自己这滩浑水,更不想面对那种基于帮助而产生的,可能变质的亲近。
还是用药简单。
难受是自己的,过去就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周沉觉得心里那点因为于鱼离开和那番话而产生的滞闷,似乎散去了不少。
他甚至有心情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刚喝了两口,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伴随着一股呛人的薄荷气息,林似锦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沉哥,我来了!”
林似锦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休闲裤和运动鞋,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性年轻。
周沉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林似锦熟门熟路地换鞋,放钥匙。
他脸上那副“我来了所以我很高兴”的鲜活表情,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嗯。”周沉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林似锦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换好鞋就凑了过来,献宝似的举起纸袋:“看!这家新出的蛋糕,听说排队排老长了,我好不容易抢到最后两个!快来尝尝!”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狗。
说来也奇怪,明明按林似锦的身份,完全没要亲自去买这些,让佣人去排队甚至是让自家厨子做,才是这个圈子的正常行为。
大概也就是性格所致,林似锦不太爱让别人跟着他。
也可能……周沉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挺不要脸的,他甚至觉得林似锦是专门为了他,才亲自去做这些事的。
周沉的视线从那精致的纸袋上扫过,又落回林似锦脸上。
于鱼临走前低声叮嘱的那些话,此刻一个字都没有在周沉脑中浮现,或者,被他刻意按了下去。
仿佛那些带着某种预示性的话题,从未被提及。
他只是很平常地,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蛋糕的味道确实不错,巧克力的香甜混合着奶油的醇厚,顶上还点缀着烤得焦香的栗子碎和一点金箔,甜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腻。
周沉慢慢地吃着,难得地,几乎吃完了一整个。
林似锦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自己那份只动了几口,显然看周沉吃东西带来的满足感,远大于食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