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的京城被灯火浸得透亮,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车辚马啸与小贩的吆喝声撞在一起,沸沸扬扬漫过青石板路。
慕怜寂一身月白暗绣缠枝纹的便服,卸了凤冠的发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眉眼间褪去了宫廷的威仪,多了几分清润。
慕晴潋紧随其后,浅粉色的襦裙裙摆扫过地面,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一双杏眼好奇地扫视着周遭,鼻尖萦绕着糖画、元宵、桂花酿的甜香,忍不住攥了攥姑姑的衣袖。
“姑姑你看!”慕晴潋指着街边挂满花灯的铺子,声音里满是雀跃,“那兔子灯做得竟这般灵动,还有那走马灯,转起来像是有小人在里面跳舞呢!”
街边孩童提着花灯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成对的男女并肩而行,衣袖相触间满是羞涩;说书人敲着醒木讲着元宵佳话,围听众人间或发出阵阵喝彩,喧嚣与暖意交织成上元夜独有的画卷。
慕怜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别急,先去放河灯。”
两人沿着人流往护城河边走去,河水被岸边的灯火映得波光粼粼,无数河灯漂浮在水面,烛火摇曳,像坠落人间的星子。
岸边已有不少人驻足放灯,轻声说着祈福的话语,烛影与水声相映,别有一番静谧。
宫人早已备好两只精致的莲花河灯,白瓷花瓣上描着淡粉的纹路,中心烛台稳稳托着一截红烛。
慕晴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着河灯,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眼神里满是新奇:“姑姑这河灯滟滟从未放过,据说民间姑娘都会将美好的期望写在纸上,置于河灯中,顺水漂流。”
她微微仰头,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
慕怜寂也蹲下身,帮她扶稳灯身,指尖划过花瓣边缘,语气温和:“滟滟喜欢,那便放一个。”
她点燃烛芯,暖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慕晴潋的眉眼,提上纸笔:“上元夜的河灯最是灵验,滟滟想写什么?”
慕晴潋仔细想了想,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拿起笔斟酌的写下一行字,还避着一旁人的目光不给看,慕怜寂笑着,随后她们一同将河灯轻轻推入水中。
莲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与其他河灯汇在一起,烛火摇曳,映得水面滟滟生辉。
“姑姑也放一个呀。”
慕晴潋推着慕怜寂的手臂,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慕怜寂笑了笑,点燃自己的那盏河灯,目光望着灯影流转的水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而后望着傻笑慕晴潋,只在心中道:“愿我心悦之人,平安顺遂。”
她将河灯放入水中,两盏莲花灯在水面上遥遥相对,顺着水流漂向远方,融入漫天灯影里。
“咳咳——”
慕怜寂用帕子捂着唇闷闷地咳了一声,那干净的帕子上洇湿了一抹血色,她不动声色地将帕子紧攥在手里,面上如常。
岸边的喧嚣依旧,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丝竹乐器的演奏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河边这一隅愈发静谧。
慕怜寂正望着河灯出神,忽闻身侧传来一阵轻响,转头时却不见了慕晴潋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呼唤,便瞥见不远处的巷口,一道熟悉的妖娆身影正牵着慕晴潋往暗处走。
那女子身着一身绛红色纱裙,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金步摇,随着脚步摇曳生姿。
她肌肤胜雪,眉眼含媚,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妖娆,行走间自带一股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小狐狸,你糊涂了。”女子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分嗔怪,玉手轻轻抚过慕晴潋脸庞,“分明已经从寂月手里逃脱,怎方才我看你又与她一道?”
慕晴潋心头一震,猛地挣脱女子的手,后退半步,警惕地望着她。
眼前这女子身上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妖气,竟是与自己同属狐族,且修行道行远在自己之上。
可她分明从未见过这女子,对方却一副与她极为相熟的模样。她摸了摸自己的额间,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
“这位……前辈,我们认识吗?”慕晴潋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眼神里满是困惑,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可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心神不宁。
魅心眉头一挑,凤眸流转间带着几分探究,目光落在慕晴潋的额间。
就在此时,慕晴潋额间忽然亮起一道淡紫色的符文,符文闪烁不定,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蚀忆妄咒?原来如此……”魅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嗤一声:“我竟给忘了。”
魅心上前一步,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懵逼小狐狸的额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警示:“小狐狸,我是来提醒你的,小心你身边那个女人,她曾经抛弃过你,你要离开她……或者,杀了她!”
指尖触及符文的瞬间,淡紫色的光芒骤然暴涨,慕晴潋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魅心顺势接住她,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放开她!”
慕怜寂快步赶来,脸色冰冷,眼底满是杀意。
她方才察觉不对,循着气息追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不等魅心反应,她便抬手一掌劈去,掌风凌厉,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魅心轻笑一声,侧身避开,反手一掌迎上,两股力量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怜寂肉身历劫法力被大幅压制,远不及巅峰时期。魅心修行千年,妖力深厚,几招过后,慕怜寂便渐渐落入下风。
魅心一掌击在她的胸口,慕怜寂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
“你此时正在历劫,又是将死之身,法力不全,也敢与我出手?”魅心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寂月仙君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慕怜寂抹去嘴角的血迹,不顾胸口的剧痛,快步上前将晕倒的慕晴潋紧紧抱在怀里,眼神警惕地望着她:“魅心,你从中作梗一次还不够!又想对小狐狸做什么?”
“呵呵呵——”魅心冷冷嗤笑,瞥了一眼慕晴潋额间仍在闪烁的符文,眼底闪过一丝愉悦,“蚀忆妄咒正在生效,接下来的日子会有趣的。”
“魅心!”咬牙切齿的一声传来。
“是你,施咒让她忘了我,是你,将她从我身边带走,如今,你是还不肯放过!”慕怜寂一一细数,眸底却是深深的无力:“你的那些恶趣味大可用在我身上,为什么要欺负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
“用在你身上?哈哈哈,你想的倒美。”
“我就是要让你看着,看着你最疼爱的小狐狸憎恨你的模样。”
魅心继而嗤笑一声,眼底却藏着狠厉与妒忌,她轻挑起慕怜寂的下颌,戏谑道:“谁让清冷绝尘的寂月仙君,不肯多看我一眼呢?我就只好毁掉你最爱的人了,慕晴潋懵懂无知的很,与其让她爱你,溺在你的温柔里,不如让她误会你、伤害你,最好捅你一剑,才更有趣~”
说罢,她一挥手,慕怜寂整个人便定在原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魅心指尖点在慕晴潋额间,道:“你深爱寂月仙君,曾是她捧在手心的灵宠,她却因你的一句心悦,将你抛弃,你要恨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哈哈哈哈……”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留下声声刺耳的嘲笑,消失在夜色之中。
慕怜寂抱着慕晴潋,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又咳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