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望着怀中面色苍白的慕晴潋,那额间的淡紫色符文仍在隐隐作祟,气息也愈发不稳。她心头一紧,顾不得伤痛,抱着慕晴潋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低声吩咐车夫:“快,回宫!”
马车缓缓驶动,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
慕怜寂将慕晴潋轻轻放在膝上,指尖抚过她苍白的脸颊,眉头紧蹙,满是担忧。
她能感觉到,魅心打伤她时也下了咒术,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侵蚀她的身体,她猛地咳出一口血,剧痛袭来,她紧紧咬着下唇,将所有力气用力护住怀中之人。
慕晴潋额间的咒术正在发作,她记忆里的慕怜寂,将被咒术不切实际的扭曲,到时候又会如何?
慕怜寂神色复杂:“待你醒来之后,我在你心里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
深夜,汀兰小筑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月光冷冷地铺在青砖地上。
榻上,慕晴潋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却又抓不住丝毫头绪。
下一秒,破碎的记忆如决堤潮水般汹涌而来,那些被蚀忆妄咒尘封的片段,带着温热的触感撞进脑海——
那是寂月山的岁月,云淡风轻,仙雾缭绕。
她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白狐,被寂月仙君慕怜寂带上山,捧在掌心,宠得无法无天。
全山上下谁不知道,寂月仙君清冷孤高,不近人情,唯独对一只名唤慕晴潋的小狐狸,温柔得不像话。
“滟滟可不能恃宠而骄。”寂月仙君指尖轻点小狐狸的鼻尖,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仙力流转间,连周遭的兰香都变得缱绻。
“那又如何?”
小狐狸窝在寂月仙君怀中,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衣袖,语气娇憨又得意,“仙君不喜欢我黏着你?仙君分明每次见到我时,心情都很激动。”
……
“滟滟要好好学习仙法,否则遇到坏人该如何是好?”寂月仙君执起小狐狸的手,教她引气入体,掌心的温度暖得能熨帖人心。
会为她梳理蓬松的狐毛,会为她摘最新鲜的仙果,会在她偷懒晒太阳时,静静守在一旁,眉眼间的宠溺,连风都看得懂。
那时的慕晴潋,天真又骄傲,即便是有新的狐狸主动向仙君献媚,仙君也绝不理外狐本分。她笃定这份宠爱是独一份的,是世间任何生灵都抢不走的。
她以为,仙君待她不同,便是心悦于她。
直到那一日,她鼓足了毕生勇气。
“仙君,滟滟倾心于你。”
小狐狸仰头望寂月仙君,眼尾泛着狐狸特有的绯红,满心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慕。
“轰——”
就在这句告白落下的瞬间,脑海中骤然响起刺耳的嗡鸣,所有温柔的片段如琉璃般碎裂,尖锐的碎片扎得她神识剧痛。
一道温柔却带着蛊惑的声音钻了进来,是今日提醒她的狐族前辈——魅心。
“小狐狸快离开寂月仙君!她会害死你的!”魅心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劝阻,“你不过是只修行尚浅的小狐,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寂月仙君,怎么会对你动心?她对你好,不过是想利用你的狐族血脉,助她突破修行瓶颈!”
“你千万不能被她骗了!”那声音步步紧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待你温柔,都是伪装!等她利用完你,便会抽你的修为,毁你的灵智,让你万劫不复!你忘了你在人间流浪的日子吗?被抛弃、被欺凌,难道还要再受一次这样的苦?”
警告的声音在脑海回响,空气骤然冻结。
小狐狸没能等到寂月仙君心意的回应——
下一秒,寒光乍现。
大师姐荀歌持剑而来,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犹豫,一剑狠狠刺入她的肩头。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袍。
“小狐狸,师尊是你能喜欢的吗?”
荀歌的声音冷冽刺骨:“仙妖殊途,你不配肖想。”
剧痛传来,小狐狸却浑然不觉,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寂月仙君。
那位一向将她护在身后、疼入骨髓的仙君,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白衣胜雪,眉眼淡漠。
冷眼旁观。
没有阻拦,没有心疼,没有半句维护。
仿佛被刺伤的,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野狐。
那一刻,慕晴潋才明白。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宠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以随时收回的恩赐。
原来她捧在心尖的心意,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不自量力的笑话。
她倒在血泊里,望着那个冷漠的身影,心脏一寸寸碎裂。
痛得比肩上的伤口,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
那一剑、那让她小心仙君的话语如藤蔓般缠绕住她的神识,与那些温柔的碎片激烈碰撞,令她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慕晴潋确实记得,成为慕家嫡女之前,她在人间颠沛流离,看人脸色,受尽苦楚,那份被抛弃的恐惧早已刻进骨髓。
可那些与寂月仙君相处的片段,又时时刻刻触动着她的心弦,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她温柔的唤声。
慕晴潋睁开眼,已身处汀兰小筑柔软的床铺上,破碎凌乱的记忆令她头痛欲裂,干涸的泪痕黏在眼角。
“姑姑……是寂月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