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站着,是坐着。
面前放着一杯酒,没喝。
她走过去,在云渺对面坐下。
“云渺?”
云渺转头看她。
眼睛弯弯的,但不像笑。
“来了?”
“嗯。你怎么坐这儿?”
云渺看着窗外的月光。
“想坐会儿。”
林星晚没说话。
就那样坐着,看窗外的雾。
今晚的雾好像又薄了一点。能看见远处有山的轮廓,黑黢黢的,像趴着的兽。
过了很久,云渺说:“第一个病人走的那天,我也坐在这儿。”
林星晚转头看她。
云渺没看她,还在看窗外。
“他走之前,来这儿坐了一会儿。就你坐的这个位置。”
林星晚低头看自己坐的地方。
“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
“说什么?”
云渺沉默了一会儿。
“说,等到了。”
林星晚愣住了。
云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问他,等到什么了。他说,等到一个小女孩,陪他坐了一会儿。”
“就这个?”
“就这个。”
“他等了六十年,就等到这个?”
云渺转头看她。
“不够吗?”
林星晚没说话。
云渺继续说:“他说,等了六十年,以为自己会等到那个人。后来发现,等的不是那个人,是等这件事本身。”
“等这件事本身?”
“嗯。等的时候,心里有个人。那个人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有。”
窗外有风吹过,雾动了一下。
月光从雾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
云渺站起来。
“他走之后,我有时候也会坐在这儿。坐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她转身看林星晚。
“你要试试吗?”
林星晚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云渺走了。
林星晚一个人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的雾。
雾很慢地动着。
月光很慢地移着。
她突然想起封予寒说的那句话。
“你不在的时候,梦是灰的。你在的时候,梦有颜色。”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有人从背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她没回头。
那人也没说话。
就那样站着。
过了很久,她说:“封予寒。”
“嗯。”
“你等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嗯。站着。看雾。”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来。”
她站起来,转身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
她突然发现,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月光。
是别的。
她问:“你看过多少次?”
他想了想。
“不知道。”
“数过吗?”
“没有。”
“为什么?”
他看着她。
“数了,时间会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