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转醒不过几日,柳舒君便被开释。
皇帝只着其手绣《佛说护诸童子陀罗尼经》,一为贵妃祈福求安,二为早夭龙儿祈冥福,以赎其失。
迟露晞本还以为此事难成,如今突然释放,略有些奇怪。只是没等她细想,更有紧要之事催逼而来。
她此刻正练完功,坐在院子一处休息,青沉个脸。
什么叫柳舒君回来了,她还得嫁人?
早些日子,柳家夫妇仍旧与她商量婚事。
是说柳舒君虽然归来,但是终日是深居简出、不理外事,加之尚有经书要绣,还是个有罪之人,不宜立马成亲。
她回复:那就等等。
柳家夫妇却说起谢家已经行聘,是该寻良辰吉日,早日完亲。况且谢家如今宽宅冷清,那边自然催亲。
“休提那不孝女,惹出这等祸事,该让她好好闭门思过。”柳夫人骂道。
她一听就窝火,明明和谢承暄通过气了。按理说应该是——她助他的美人归,他放她的自由身。但迟露晞面上仍不作声色,称至少要等柳舒君恢复,才好结亲。
“姊姊若见不到我凤冠霞帔的模样,岂不让她伤心?”她啜泣道,总算让柳家夫妇暂时松了口。
再者,前两日勾月哼着一首小诗回来,她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谢承暄做《寄情吟》,里面字字句句陈情慷慨,动人至深。
就这感情,她要嫁过去,不是找罪受吗?
“而且……他俩不是从没见过吗?哪来的这样好的感情,至于哭哑了嗓子?”
太夸张了吧。
勾月笑道:“小姐你说谁?谢二公子与柳小姐吗?您又在说笑,男女有别,怎可能见过。”
谁知道呢,说不定系统消失之前,剧本里就给二位的姻缘铺过路了。
她可不要棒打鸳鸯。
如此就更难解释对面催嫁了。
除非是柳家不想嫁女,硬拿她去替嫁。
迟露晞坐在门檐上,一口吐了嘴里叼着的绿叶,心想定要找谢承暄问个清楚。
勾月为她擦好剑放入剑鞘,问道:“小姐为何这么不想结亲?”
迟露晞回道:“人生世事缤纷,何必定要洞房花烛?”
在古代结婚能有啥好下场,她可不要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要躺平,她要听风,她只要平平淡淡地正常地死去。
更别说彼此没有感情,更别说他还有白月光。
勾月道:“我看小姐你是担心柳小姐伤心吧。”
迟露晞扭头过去不认,勾月又道:“您何必总要找个自私的理由,有时候情感这些东西,就是没有理由的。”
“好啊,你懂的多?莫不是想要嫁人了?过几日我向爹娘陈情,也给你配个好郎君!”迟露晞笑道。
勾月羞道:“小姐您就会用这话气我。”
“怎么算气你?婚姻大事,头等重要,你还比我大上几岁,正该考虑……”
迟露晞拿腔拿调,尚未说完,勾月就两手捂耳,摇摇晃晃地跑进屋里,迟露晞见她吃瘪,不禁偷笑。
勾月的话怎么能算有道理。
柳舒君回来这么些天,她一次没去探望过
光是路过那扇门,她都觉得骨寒。偶尔深夜,她见柳舒君屋里还点着盏小灯,微微亮起,被夜幕压得死死的。
柳舒君好歹也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自幼也有强身健体的习惯,能有多大事。
如今婚约的事更为紧要。
当晚她又穿好行装,临行前又见那盏小灯,眸光一暗,才转身就走。
古宅里,谢承暄仍旧坐在上次那个位置,孤灯独坐。
她身手敏捷,轻松翻进门墙来到书房。谢承暄先是一惊,又眼前一亮,或许只是烛光衬的。
“柳小姐一事,公子果然不负众望。”
“那又为什么不趁热打铁跟柳小姐完亲?”迟露晞开门见山道。
谢承暄一愣,低头不语。
“又是作情诗,又是帮忙求情,现在人回来了,念你大恩大德,你却当上缩头乌龟,迟迟不迈进,是有何深意?”迟露晞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大展良苦用心。
她大概是短剧演多了,现在这剧情节奏也太慢了。
谢承暄依旧不语,她靠过来压低嗓子怒道:“你说话啊——”
谢承暄用毛笔末端轻敲楠木桌面,她这才反应过来,循声看去,他刚刚已在宣纸上写下大几行文字。
迟露晞一时不先去看,却是惊诧道:“公子真的说不出话了吗?”
谢承暄点点头,屋外有婢女唤道:“少爷,老夫人命人给您送的雪梨润肺去燥汤,现已去热,是否现在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