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暄本想拍手屏退女婢,见迟露晞说:“公子还是喝汤,嗓子重要,我先躲一步。”
他闻言一笑,才敲了敲桌子,那女婢应声进来,将一小盅汤置于桌上,才阖门退去。
迟露晞见女婢退去,便缓缓从暗处出来,立在谢承暄身后,这才慢慢看起他写的文字——
此事我亦无功,全赖贵妃贤德,与太皇太后一同劝诫皇上。其自陈福薄,方致滑胎,如今更当为儿祈福,不宜见血,方能迎得麟儿早归。
那日殿上旧事又提,圣上感叹龙儿已失,如今复折损一肱骨之臣,心中慨叹,于是才有此赦免。
至于婚约一事,倒让女侠白跑一趟空报期待了,我如今是连话都说不成的废人一个,这刚得的状元就成了旁人笑柄,也难堪兴族治家大任。
柳家小姐那般的人物,难不成让她嫁过来守着我这个累赘?这门亲,不去见,也不必再提了。
所以迟家小姐就可以被辜负呗?
迟露晞很是无语,怎么系统消失了自己还是个女配命。
他那草书龙飞凤舞,话语较之前倒是更加通俗口语了不少,洋洋洒洒写了满页。
怎么都成了哑巴还如此话痨?
迟露晞心中许多吐槽,又怕一说,激他写篇论述出来,只好说道:“柳家小姐那般的人物,怎知她不能海涵你的种种?”
谢承暄摇头不理,迟露晞忙拍拍手说:“公子岂不念及老夫人?夫人年事已高,公子如今乃是独子,一脉相承。现公子喉疾未愈,夫人夙夜忧心,亲自嘱咐女婢熬汤奉养,今日莫非又想夫人因公子婚事寝食难安,叠添愁绪?公子如何能忍受母亲双忧萦心,徒增白发呀?”
谢承暄写道:“我尚年轻,子嗣可以晚些考虑。”他见迟露晞不服气,又写道:“索性还有迟家小姐,我与她或许正好臭味相投。”
迟露晞听着心里拔凉,系统不是消失了吗,她的报应为什么还没完?
沉默着,她又想到之前勾月教的“利合事从”的道理,振作道:“公子可还中意柳家小姐?”
谢承暄点点头。
“那公子可有其他心仪的姑娘?”迟露晞眨巴眼睛。
谢承暄愣了片刻,摇摇头。
“那公子可还甘心,放弃这段良缘?”迟露晞问道。
谢承暄沉默起来,专专心心喝了两口汤,也不回应。
迟露晞暗笑,果然找到对处了,她从容说道:“既如此,公子何不试试柳小姐真心,让她做决定?这样你也能心甘情愿,再不后悔……就算无缘,至少也该见上佳人一面吧。”
谢承暄蹙起眉,摊了摊手。迟露晞见他上钩,笑说:“这有何难,在下有办法。”
谢承暄身体微微前倾,迟露晞又道:“明后日若天晴,可如此如此,必让公子了却心愿。”
谢承暄听后一笑,在宣纸上写道:“事成之后,如何感谢女侠?”
迟露晞没想过这个问题,顺口一说:“那就请随便给在下准备点金银财宝什么的吧,不用太多。”
如果要躺平,就不得不重视钱,她又是个孤女,要是能在这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也不枉费她几个晚上奔波。
见谢承暄没反对,她又说:“还有,请彻底忘了这件事,请忘了我。”
那日回去,已是三更左右,柳舒君的屋里仍旧亮着一盏灯,透过纸窗,仿佛还能隐约看见她幽火般的影子。
迟露晞想她是不是累昏过去,忘了熄灯,遂悄悄摸到门前,正吁着气,手已触到金属门闩上,上房一个丫头蹬着大步过来,迟露晞忙躲到一旁。
听得她说:“小姐可还未安寝?老夫人惦念您,特命奴婢送来夜宵,不知小姐此刻可要用些?”
里头的人轻声应了什么,女婢应声进去。迟露晞舒了口气,感觉指尖还尚存一股金属波荡的麻意。
这俩苦命鸳鸯,尚且有母亲惦念,她心里顿生空虚,悄然离去。
到了次早起来,天色大好,云淡风轻。
迟露晞来向柳家夫妇请安,礼毕,女婢移椅子坐下,她遂言说道:“几日前为救姊姊,女儿特地奔赴净泉寺烧香拜佛,为姊姊祈福,现如今姊姊归来,女儿想与姊姊同去还愿,以谢神明庇佑、佛前护持,聊表姊妹一片诚心。”
柳大人闻之大喜,赞道:“难得我儿有心,你姊闭门多日,早当出去见见外物,只是她闭门不出,不知是否愿意。”
柳夫人道:“无妨,我同她说就是。”
迟露晞见计成,心中暗笑,随便又说了些闲话,就忙退下去。
她心中盘算明白,只等入了寺庙,便寻个上香、添灯的由头与柳舒君分开,也好给谢承暄留足邂逅的余地。二人皆是锦瑟年华,若得这般机缘相遇,诉几句心底意,怎会不动心?
说不定就要互换定情信物,悄悄约定下次再见地点,再寻个机会避开长辈耳目,鹊桥相会呢……
嘿嘿……
她真该当个编剧!
勾月见她笑得痴迷,问道:“小姐有何喜事?”
迟露晞摆摆手,却被拉回现实,见已是巳牌时候,还无动静,便遣另一个小丫头去问。小丫头回报道:“柳小姐方用膳,嘱奴婢回禀小姐:请小姐先行,她稍候便至。”
迟露晞有些迟疑,但又念及已与谢承暄定好时间,如果无人等候,他再扭头就走,下次又该找什么理由撮合他俩。
迟露晞如此寻思,就让小丫头唤人备轿,又让勾月留在此等候,一旦柳舒君有动静马上来报,如果迟迟不来,便去催请,切莫耽搁。勾月称是。
及至寺庙,人来人往,却唯独不见柳舒君。她等了许久,连勾月也无处可觅。
她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