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露晞碍于府中万事不便,只瞪他一眼,遂拉上他一同前往兵部,定要向人问个清楚。
迟露晞嫌他磨蹭,又说:“此事我去亦可,元帅可在家中坐等消息。”
谢承暄闻言急忙加快脚步,一定要跟上。
及至兵部,可见朱门高耸,漆色莹润,门楣上的题字笔力遒劲,往来官吏皆步履匆匆,让这府邸自带几分严谨肃穆之气。
有门吏引二人入内,回禀柳尚书今日外出办差,不在署中。谢承暄直言不必通禀柳尚书,只将汪文鉴请来便可。门吏称是,遂引二人至偏厅落座。
迟露晞深知柳大人等对汪文鉴赞誉有加,他偏说此人心性大,分明是瞎说,遂欲亲自登门劝说,务必请得这位总兵出山,解眼下燃眉之急。
待门吏一走,谢承暄顿收官威,凑近她道:“姑娘……将军真要见那汪文鉴?他粗人一个,行事没有规矩,深怕冲撞将军。”
迟露晞斜睨他一眼。
这世上估计没有比她更没规矩的人了。
不过一会,门吏便引人而来,谢承暄即请其进来。
汪文鉴入内见礼,迟露晞细看此人,身高足有八尺,面庞清秀,额头饱满,眼神坦荡,只是回话声音稍小。然而在此做珠玉尘封,性子尽磨,也是难有的事。
谢承暄问其是否不愿应召作先锋,其人称是,又道:“并非末将撂挑子,只是退出战场太久,生怕延误军情。”
谢承暄笑着扭头看她,一脸自豪。
迟露晞无言,即考他兵法布阵等,汪文鉴皆对答如流。迟露晞趁他不备,从靴筒中摸出匕首,直朝他飞扔过去。
汪文鉴惊讶之余,旋即转身一接,稳稳握住刀把,毫发无伤。
她笑道:“总兵既有此才能,为何自谦?”
汪文鉴一时难堪,只是低头不语。
迟露晞笑道:“莫非总兵是嫌先锋之位配不上你,不够发挥所学?”
“末将正是觉得先锋之位尤为重要,放不敢贸然顶替,应当留给贤能之人。”汪文鉴忙向前一跪,双手奉还匕首。
迟露晞眉峰一皱,言辞铿锵:“如今国难当头,匹夫亦该从军,临危受命乃是忠勇,推辞退缩是怯战!我既是家中独女,父亲又死于沙场,仍敢披甲上阵,你一精壮汉子,堂堂总兵,莫非连这担当也没有!”
迟露晞收回匕首,狠厉地收其入鞘,转身要走。谢承暄被她一怔,即要跟上,汪文鉴忙道:“将军留步,将军铁骨铮铮,末将自愧不如,敢为将军尊名?”
“迟露晞。”
汪文鉴大惊,忙问:“可是迟远良迟将军之女?”
迟露晞转身点头,汪文鉴竟满眼泪光,道:“姑娘这些年可还好?”
谢承暄皱了皱眉。
迟露晞愣住片刻,见汪文鉴声泪俱下:“末将当年只有十余岁,深受迟将军大恩,如今一见将军,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他说罢犹豫片刻,方道:“若能跟在将军麾下,末将愿从。”
迟露晞闻言大喜,忙扶他起来,又加确认:“将军此话当真?”
汪文鉴拍着胸脯,笑道:“绝无虚言!”
“跟着我岂不屈才,理当接了先锋印,自立战功。”
汪文鉴不愿,迟露晞一心沉浸在收拢一将的喜悦中,并不强逼。
她心中盘算,先让他随军出征,使其安心,最后再封他为先锋也未尝不可。即使他不从,就亦让他做先锋之事,其人忠勇,定然从之。
大事已定,迟露晞本来欢喜,就要回府,谢承暄却缓缓道:“今日之事,并非是我有意隐瞒,只是家仆传书,回报难免增添描画。”
迟露晞岂不知实情,然而她并不在意,只说无妨。谢承暄反而不依不饶,硬要在她耳边解释。
她感念此男太久没有说话,估计是憋得慌,也概不追究,任由其阔谈。
及至路口处,两人即要分道扬镳,谢承暄垂眉忧伤,问道:“你当真不生气?”
“不生气。”她回得轻巧。
谢承暄依旧一脸郁色,仍问:“后日出征,你可还会来?”
她蹙眉看他一眼。
这不是废话?
她见他骑马立在远处,两眼黑沉沉的,只好道:“好了,后日定来。”
谢承暄目光一凝,快速偏过头去,两手向后给她行礼,才纵马离开。
到了后日早晨,诸事准备停当。谢承暄即传令让王厚直领三千人马作前部,为大军开路,汪文鉴领令。
及旗纛之祭完毕,谢承暄一身盔甲辉光灿灿,全副武装,立传放炮起行。
迟露晞与柳舒君一早饯别家人,她特地让柳舒君把那缕绒线放在自己身上。
“我都没怎么穿金戴银过,你就放我身上,让我耍耍。”
柳舒君明白这东西不祥,她才特地想要。即使不给,她也要缠着自己一路。
“矫揉造作。”她笑骂着,把那缕绒线给迟露晞放好。
两人随即全副甲胄,跟着部队起行。
一连五日,军队行军快速,亦无阻拦。
及到驿站,各将士便各自休息,安堵如常。
某日起,军队行军渐缓,谢承暄一开始不以为意,只当是前几日行军速度过快,生出怠惰,相互一均,亦能按原先的日子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