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露晞虽常与柳舒君同出同行,不觉孤独,却深知这军营里男多女少,将士们虽敬她为将,然而心底难免生分隔阂,不利于作战。
她时而听说有些传闻,军中老兵有意无意地谈起女人不详,于战事不利,虽然皆被汪文鉴挡下,但是亦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弹簧只能松,不能压。
故而她常放下身段,与将士们同桌吃饭,闲时亦与众人围在一处,席地而坐,遂不时与将士同吃,听他们唠边关风沙,聊家乡琐事,再各自诉说心中志向与愁绪。
诸将士大多是与她年岁相仿的年轻壮士,本就无甚代沟,围坐闲谈时,常常从田间桑麻聊到阵前拼杀。况且迟露晞平日里是闺中少女,大家对其皆有好奇,自有说不完的话。
更兼三两少年已有心上人,然而处境暧昧不知进退,也多找她讨取经验。
“将军您瞧……这信我该不该送?”一个少年兵露着虎牙问道。
她一句话——就是要又争又抢。
“而且要有吸引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别说各位小娘子,就是众将士也要高看你一眼。”
众人各皆羞赧,嘿嘿地笑,但都深以为然。
起初,将士们见她明眸皓齿,生得美丽,又是将军,位高权重,初见时难免拘谨,甚至不敢抬眼直视,生怕冒犯。可相处日久,营中上下都摸透了她的性子,知其平易近人,温柔可亲。
将士们都道:“我们迟将军可不比常人,从不耍花架子,待人坦坦荡荡,说话也干脆直白。”
迟露晞很满意,看来也不用使什么狐狸鬼叫、鱼腹藏书的阴招了。
只是某日落营休息,有人议论道:“这般女子,倒不似闺中少女,若真有这么好,岂不早早婚嫁?”
“不可轻慢,此事岂容你我作谈!”虎牙少年骂道。
又有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捂嘴偷笑,悄声道:“你们这几个愣头青,岂不知迟将军早有婚约?”
几人闻言凑来,都停了嘴里咀嚼的动作,催他快说,他笑着拿过其中一人的手掌,描摹了一个字——
“帅?”
“诶诶诶嘘!诸位岂不知那两位早有婚约?”胖士兵讥笑道。
另有一士兵吊着块草叶,不以为然道:“我可听说谢元帅早心有所属,而且亦在军中!”
“谁啊谁啊?”几个小青年争先作问。
胖士兵敲其脑袋,嘴里的饼渣落了满地,骂道:“蠢材,军中统共有几个女将,还用问?”
众人一思,顿觉将领间关系微妙,然而仍然好奇:“迟将军此行,岂不是专程来争抢我们元帅的?”
“怎么可能?迟将军日夜同我们一处,休息时就是习武锻炼,言语毫无讨巧之意……反而是谢元帅,常来寻迟将军。”
“迟将军与柳将军住在一处,是来寻柳将军也未可知……”
衔草士兵道:“我看是谢元帅舍不得这个,亦舍不得那个,这不,与迟将军缔结婚约,还在给柳将军写情诗,岂不得罪两头?估摸着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情诗!”
“什么情诗?”
“谁能背诵?”
士卒间乱哄哄地问道。
“我能!”衔草士兵笑道,然而闭口不言。
直到有小兵拍下两块铜钱请他吃酒,他才朗朗背诵出来。
此人吐字清晰,更加之感情,摇头晃脑,一诗背完,让各将士都闻之感动,亦为迟将军抱不平。
迟露晞巡查结束,见这边有众人聚集在一块大石边上说笑,遂过来一看,各将士一见她,顿时缄口无话,呆愣望着远处。
她探过身来拿了一块麦饼,笑道:“好哇,是在这编排我呢?”
几个声音混杂忙道:“没有没有……”
然而有胆大的探头问道:“将军与元帅关系如何?”
一时不说话的士兵们又全都偷偷看来,预备洗耳恭听。
迟露晞道:“认识。”
迟露晞语气平和,眼神自然垂落,将士们见其坦荡,都添了些勇气。一面说谢元帅不值,一面又可怜迟将军一表人才,却让其伤心。
迟露晞一个接一个辟谣。
她不想要人误会,也不想让人可怜。
要是谢承暄能不来找她,她得开心坏了。
正聊得火热,虎牙少年笑道:“将军就一点也不喜欢元帅?”
迟露晞眼皮一抽,这问题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她现在生命安全尚且不保,躺平更是遥遥无期,又不知系统是否还会归来。如若归来,自己又是三集性命,她与谢承暄还得各自走向正反对立的阵营。这般风雨摇摆,如何有资格谈论情爱。
他待人借物谦逊有礼,而且生得温润矜贵——虽然和这家伙的性格没什么关系——总之他很好,只是无法在她的计划中长留。
她依旧是轻轻摇摇头。
一个胖士兵笑说:“说起来,这年头还是不一样,有人年纪轻轻就能掌全军帅印,咱们营里熬了十几年的老卒,拼断了胳膊也才混个中郎将。说到底,还是上头有根硬杆子撑着,路走得比旁人顺十倍。”
迟露晞挑了挑眉,那胖士兵偷瞄着她,见她不言不语,遂放大了胆子,笑道:“我可听说,这元帅虽然是个状元,然而生得白嫩娇贵,此行一去,莫不是赵括带兵……”
一旁有人肘尖轻撞了那士兵一下,迟露晞挺身站起,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