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没见识,听他们说得有模有样,就真信了元帅没真本事,才敢跟着瞎说那些行军的闲话,小人知错!小人真知错了啊!”
迟露晞见谢承暄已经了然,就把这人丢给他处置。
谢承暄念其诚心交代,且罚他四十军棍,并提醒他留心军中言论,再有谣言,皆是从他所出。
胖士兵连连磕头,仍高呼感念元帅不杀之恩。
柳舒君见人已拖走,便也要告辞。
迟露晞忙拉住她,说道:“姊姊急什么,还有军务要事呢。”
柳舒君蹙眉扭头,谢承暄恰好迎上来道:“谣言定非空穴来风,是有人故意要扰乱军心,影响我军士气,诸位将军可有疑心之人?”
迟露晞朝姊姊挤挤眼,柳舒君暗叹二人默契,也只好坐下。
“元帅心有所指,就请直说。”迟露晞道。
“既能在驿站传播谣言,必是知道我军行军路线,所以我猜想,定是朝中官员。”
柳舒君见两人认真,也不顾及此前撞破二人私会之事了,正色问道:“元帅可有在朝中得罪什么人?”
谢承暄沉吟片刻,摇摇头,柳舒君拍了拍露晞,悄声说:“莫非又是国丈?”
谢承暄自顾自回道:“我虽不知是谁,但是他方才所言却给我指了条方向。”
谢承暄谈起自己在朝声哑,遂谨慎做人,从不在朝野轻易发表政治主张。
唯有一次谈起战事,即是在传胪后的琼林宴上,与皇上谈论军政。
“我当日所言,是劝陛下不必急于求成,可以见机而作,以谋略取胜,伺隙击之,并非畏战……可恨这奸臣杜撰,乱传谣言。”
迟露晞一想遂道:“既如此,此人必也在当日琼林宴上。”
“可是琼林宴上人头攒动,即便范围缩小,仍难辨认。”
柳舒君忽然开口道:“大约即是元帅同窗?”
谢承暄闻言看过来,迟露晞微微点了点头。
“方才元帅说,流言起于奏对,既是奏对,听者必与你二人十分接近,那么即便琼林宴上人数再多,可坐得太远,也无从听见。所以我猜,此人大约就在元帅身边,或许就是榜眼探花。”
迟露晞当即点头笑道:“极有可能,他们本就居你之下,偏偏你又身染哑疾,还颇受重用,一路升官做了大元帅,遂存有嫉妒之心,暗中杜撰也未可知。”
谢承暄细想片刻,颇有些痛心,遂道:“然而此事无凭无据,只靠猜想,实难检举。”
“想必经此一事,那士兵必不敢再度传谣,况且再有几日便要到达边疆,战事重要,我们可以暗中留心收集证据,此等奸臣可待班师回朝,再行禀明皇上。”
迟露晞所言,两人皆点头称是。
果然自此之后,大军一路所行通畅,再无谣言。
只是大军越往边疆,周围景色越显得破败,加之北风寒冷,万树凋零,大军行路困难。
柳舒君纵马与迟露晞并行,不禁慨叹:“如今深冬未至,尚且如此,若是真到了鹅毛大雪的时候,岂不死伤惨重?”
“北狄亦是为囤过冬粮食,才在此之际屡次进犯。真要是到了鹅毛大雪的时候,也得他们先褪一层皮。”
“或许最好不要打到深冬时刻……”柳舒君轻声道。
不一会儿,大军稍停,迟露晞疑心如何又要歇息,就见汪文鉴领了二三人马掉头转来,将几个灰头土脸的士兵扔在地下。
那几人哀嚎不止,忙跪地求饶。
汪文鉴向前一步行礼,又道:“将军,末将在前领军,偶见这干人等仓皇逃窜,一见大军就躲,遂差人拿办,见是前线溃败逃兵,特领来给将军惩处。”
说罢,汪文鉴又向两个为首的各踹了一脚。
几个逃兵全跪倒一片,为首的脑袋上还缠着白布,哭着哀求道:“将军,将军!!我等真的不是逃兵啊!我等住在附近,因为强盗太多,战事连天,已经穷得揭不开锅,无钱置办冬衣,见将士们衣服厚实,才……才扒了几位忠良的衣物……实不至于死啊!”
柳舒君见几人哀声切切,又因为一路上确实见得百姓流离失所,也拿不定主意,遂悄声喊人去请元帅。
迟露晞细看几人面貌,问道:“你说你是灾民,是哪的灾民?”
几人杂七杂八地陈说,但皆是在生长在北部边疆。
迟露晞又问:“要往哪去?”
几人依旧是目标不一,然而都是在江南鱼水之乡周围,为首的解释:“本就是搭伙照顾,到了繁华之地自然分开。”
迟露晞笑道:“既然是从北边逃往江南,路途何其遥远,你们几人却不带行李,空手上路,岂是要靠一身正气挺过寒冬啊?”
那几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又道:“不是不是,是因为路上被强盗抢去了包裹,才有此事,今幸得遇见将军,还请将军施舍给小人们一点盘缠,将军大恩大德,小人毕生难忘!”
几人闻言皆连声高呼,纷纷喊道“求求将军”“感谢将军大恩”“是啊是啊”等等,吵吵嚷嚷。
呵哟,碰瓷碰到她这来了?
一时军中颇多士兵瞪眼偷看,皆好奇这位迟将军会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