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行军缓慢,想来便与此间谣言脱不了干系。
她敛起笑意,冷声道:“你听说?从何听说?”
那胖士兵两眼滴溜一转,却仗着迟露晞平日不拿架子,梗着脖子补了句:“我就是随口唠唠……”
“拿下!”她声音不高,却笃定如石。
众士兵皆为之一惊,面面相觑,又反复琢磨迟露晞的表情,见她不怒自威,知其并非玩笑,确是动气,才忙上前将那胖士兵反手缚住。
她一手拔剑出鞘,唰地一声,寒芒闪倏,将那胖士兵吓得满脸冷汗,几欲魂飞魄散。
她唇角微扬,旋身挥剑向下一劈,将那大石生生劈作两半,随即收剑入鞘。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迟露晞缓缓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左右扫去,所及之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此后若再有不听指令、拖沓行事者,便有如此石。”
她气和声平,然而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迟露晞将胖士兵带走,先遣人去请谢承暄,便将他拉入帐中。
随后,她就将那人晾在一旁,坐回桌前饮茶看书,不动声色。然而一举一动一缓一急,却早把那胖士兵惊得满脸冷汗。
此时,柳舒君恰好进来拜望,正要说话,却见角落跪着一人像发干的南瓜似的,见到她就皱起脸流出汁来,拗哭求情。
然而柳舒君脚步也没顿,就走向迟露晞。
“饭后不要饮茶,我可说过?”
迟露晞忙立正站好,请柳舒君上前坐,她笑道:“那这杯茶我可不敢敬姊姊了。”
柳舒君无奈笑道:“你这家伙,就会噎我,他又是怎么回事?”
胖士兵见迟将军对柳将军毕恭毕敬,已是震惊,心道柳舒君定能管束迟露晞,又上前哭着求情。
柳舒君盖上茶碗,侧头问道:“他说的这般真切,大约真是误言,妹妹不如放了他?”
“是是是!”胖士兵忙应声。
迟露晞忙道:“姊姊这如何能行?即使是误言,有此异心也是可诛。
柳舒君一字一句地念道:“莫不成……他大约是被人利用了,从旁人那听来的?”
“是是是!”
“怎么可能呢,将士里唯有他一个乱说胡话,哪能是听来的?”
“真的是误听误言,军中早有此言,将军明鉴啊!”胖士兵涕泪横流。
迟露晞丝毫不理,继续对柳舒君道:“就算军中有人这么说,谁知不是他传来的呢?”
“真不是我啊,将军!是驿站……”他吞吞吐吐起来。
迟露晞回首拍桌,振声问道:“是什么!”
他四面环顾,正犹豫开口,却见谢承暄掀帐入内。他一身白衣窄袖,气度不凡,胖士兵见谢承暄风姿凛人,腿脚即刻松软,然而思及性命,又对谢承暄哭起来。
迟露晞两眼一黑,又再把那胖子的求情重听一遍。
谢承暄正想将他扶正,却见迟露晞一脸阴翳,便偏身一旁,立在三步之外。
谢承暄笑问:“士兵冲撞一事,将军可自行定夺,何必请我?”
对,要是不请你,早都办完事了。
迟露晞道:“你且听他说了什么,老实交代!”
胖士兵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说道:“小人称,称谢元帅是赵括带军,纸上谈兵……”
迟露晞厉声道:“当众侮辱一军主帅,动摇军心,按律当斩!来人,拖下去!”
那胖士兵虎躯一震,鼻涕眼泪已是四处横飞。两旁立着的士兵动作迅速,两下将人制服在地。
谢承暄忙道:“将军且慢,此卒虽妄传流言,却还知赵括纸上谈兵的典故,并非全然愚钝无礼,想来定是受人挑唆蛊惑,才敢胡言。”
“当真?受人蛊惑?”迟露晞眼神扫过阶下士兵。
那胖士兵见砍刀都快架脖子上了,连忙磕头认罪。
他这才说起前几日大军路过驿站,他听到有旅人谈天,于是醉心偷点酒喝,遂凑上前搭话。
“他们……是他们嚼舌根,说元帅您是个病秧子,只知道……魅惑君上,才坐上的元帅位。”
魅惑?
迟露晞斜睨着他,见他蹙眉含怒,属实是风韵犹存,颇有滋味啊……迟露晞强压住嘴角,仍不动声色。
“还说……还说元帅为人高傲,明是个拿笔杆子的,却妄谈军务,瞎劝皇上畏战求和……所以,所以小人这才误信元帅学艺不精。”
谢承暄闻言,眉头渐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