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彦演抿着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声嗯，代表的是听到了，我赞同，或是别的什么意思，陆崇一不清楚，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坐着。

门外传来路过的人交谈声，对话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大概是在谈论某件网上的趣事。那两人走远后，片刻后景彦演才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不急。答案有时候不是找到的。时间到了，才会知道。”

陆崇一惊讶于，他对于自己行为的透彻的理解。那天在山上问的问题，陆崇一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原来他都记得，他记得，也知道自己这种鲁莽行为中的深层动机。

“记忆删除会造成什么影响吗？应该不会有吧。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应该是有的我想。只是......”景彦演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的方向上，又转头看向陆崇一，“只是人们不关心，也就当作没有了。说之前没有考虑过这点？”

“没......没有。”自己鲁莽造成的后果，又显现出了一部分。陆崇一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只是，以后做决定前稍微多考虑那么一会会儿，能做到吗？”

陆崇一抬起头，看着景彦演竖起的手指，点了点头。

“愿意的话，和我商量商量也可以。”

“嗯。”

陆崇一看着景彦演的带着淡淡笑意的双眼，就像是看到了晴朗天气时的澄澈水体，阳光穿透水面，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他开始怀疑，第一次见面时从景彦演眼中看到的那种困顿，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他透过景彦演眼睛看到的，是自己心底的投射。

自己或许，根本就是见色起意。才会找了那么一个理由，但是，自己的心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一个欺骗自己的理由吗？

“小景哥，我可以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吗？”

“怎么说起这个了。”景彦演往后缩了缩脖子，仿佛天花板上突然掉下来一个虫子一样。

“好奇。你都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样子。我不知道，不公平。”

景彦演举起手，做出龙爪的模样，朝前一扑道，“青面獠牙，吓死你。你就当看着的就是我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他一边说着，作了一个自挖双目的手势，又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又瞎扯。”陆崇一打开景彦演的手，从桌上跳了下来，拽着手写注意事项的一角慢慢地朝着自己拉了过来，“小景哥。你吃的是什么药啊。不是安眠药吧。”

“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哦。小子。”

“不是对吧。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有焦虑症的样子啊。”

“有时候心里烦就会吃点。”说完，景彦演眼睛渐渐垂了下去。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陆崇一再一次从他眼中捕捉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候那种困顿的神色。自己没有看错。

就那么一瞬间。

陆崇一感觉，下一秒，办公室坚硬的地面会融化开，景彦演会从这里一点一点地陷落下去，一点一点，之后地面又会重新变硬，将他封死在下方。

“怎么了？”

“啊？”陆崇一愣了一下，顺着景彦演的目光往下看。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地抓着景彦演的胳膊。

陆崇一缓缓抬头直视着景彦演，抓着他的手不但没松，还加重了些力道，“别……别吃了。”

景彦演眉头骤然一蹙，好像突然被扔到一个陌生之地，双眼透出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机械玩偶一般的脖子，滞涩地转向一边，又转回来，嘴角艰难地翘起，“你......知道？”

“本来不知道。但是.......现在大概猜到了。小景哥，别吃了。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