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相碰,发出竭力从对方唇上汲取的轻响。景彦演发出轻哼声,转身搂住了陆崇一的脖子,埋头用唇轻吮着。
一股几乎难以抑制的欲望从胸腔中窜起,在就要爆发前一刻,陆崇一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回头朝着屋内看了看。
老房子里的东西不少,但是也不需要全带到自己那里去。生活用品都有,衣服之类的挑一些之后慢慢带过去也行。总之,只要人过去就行。
“景彦,搬到我那里去。现在。”
啤酒罐停在唇边,景彦演的目光越过罐顶看向陆崇一,眉头骤然往眉心一收,挤出一个冷笑。
陆崇一别脸避开,唯恐这个笑瓦解了他自己的信心。猝不及防,他的身下被猛地抓了一把,他打了一个激灵反手打开了对方的手,震惊地看向景彦演——他现在活活一副流氓做派。
“不——搬。”景彦演挑了挑眉,“天天在一起就没新鲜感了。不好玩儿了。”
陆崇一从景彦演手中夺过啤酒罐,他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捏瘪啤酒罐朝垃圾桶的方向一掷,罐子在边沿上撞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景彦,搬去我那儿。明天开始回总部。以后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这是我在确保你安全情况下,能给的最大范围的尊重了。”
“凭什么?哦——这么快就来收你的道德债了。是吗?觉得替我杀了个人,有资格了?我他妈要你做了吗?”
陆崇一走到地上的啤酒罐边,弯腰捡起顿了一下,又将罐捏了捏抛到了垃圾桶内。
“少他妈在我面前表演什么深情!我要你做了吗?”
盘踞在陆崇一内心深处,那条由不安、担忧、痛苦喂养的毒蛇,发出嘶嘶的声响,探出了头。陆崇一感觉到太阳穴处脉搏的剧烈的脉动,宛若毒蛇发起进攻的号角.....
“是!就是这样!你不愿意,我也是做了,我也是为了你沾上血,你就是欠我的!就是应该偿还!”陆崇一大吼道,所有的怒火全部集中在指尖,一下一下地戳向景彦演摇晃的身体,“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拿个大链子把你锁起来。我管你乐意不乐意,你就给我好好待着。景彦演,你跟我玩玩儿?是吗?我可没跟你玩儿。”
陆崇一摇晃着身体,朝屋里看了一圈,“没什么好收拾的!现在就跟我走!你他妈就是欠我的!”
“放开我!”景彦演用力挣扎着甩开陆崇一的手,朝后退了两步,目光显得有些茫然,“大不了……大不了再给你玩儿两年。够了吗?!够不够?!我不去,我不去!别拉我!别管我。”
“不准胡说八道!不准这样说……不准。”陆崇一上前一步,死死将景彦演按在怀里,“你要我怎么办!我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什......什么都看不到,我心里害怕啊。景彦,你......要我怎么办?”
耳边景彦演的低语含糊不清,陆崇一只依稀听得清‘都一样’‘知道’‘不要’几个词语,连不成有效信息的句子。
“景彦,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陆崇一微微与景彦演分开。他垂着头,喃喃地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句子。
“我说!”景彦演从陆崇一怀中挣扎出来,猛地推了陆崇一一把,快速朝屋里冲进去,掉头大喊道:“你和其他人都一样!说得大义凛然,其实都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你这样……根本就是在监控我,控制我。都是为了自己……你.......也要......”
景彦演抽泣着,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宛若离群的鱼儿一样,在客厅茫然地打着转,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半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是!”陆崇一感到心中毒蛇翻搅起难抑的恶意,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喊道:“对,我就是要把你全方位监管起来!我就是要安心!我也用不着担心了。”
“不……不要回去……不要……”景彦演的手在胸前胡乱比画着,整个人仿佛一具幽魂一样。陆崇一说的话他仿佛一点都没听进去。
陆崇一看着景彦演的身体像是被风吹动的芦苇秆一样,脑袋不正常地开始晃动,心里顿时觉得不太对劲。他冲过去抱住景彦演,对方反应剧烈,两人争执之间,不知谁的脚绊了谁的脚,两人一齐朝地上跌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景彦演的脑袋在地板上磕出咚的一声。这一声像是什么开关一样,景彦演挣扎得越发厉害。有那么一瞬间,陆崇一几乎以为他疯了,只能按着他的肩膀希望他冷静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
随着叫喊声,陆崇一的背部和臀部都受到了景彦演双腿的踢打,他又不敢太用力,因此按着景彦演肩膀的手,几次因为被踢踹摇晃而脱手。
“景彦!景彦!冷静点!”
景彦演叫喊着完全听不进去,挣脱不开陆崇一的手,就开始用脑袋用力地朝着地上磕,“放开我!放开我!”
“景彦!景彦!”陆崇一这边抽手固定景彦演,防止他磕伤自己;那一边景彦演右手捏拳头不停咂着地,砰砰的声响,听得陆崇一心惊。他手忙脚乱地将景彦演拉起,按住他的手,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
“我......我没有要求你,爱我。”景彦演哭嚎着,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我压力好大。”,他发出呜呜的哭声,话语变得更加含糊,更加破碎,“......咳咳咳.....”
“我不要求你了,我错了。”
“你也欺负我。”
“还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景彦演用力地摇了摇头,咳了两声,“就你......就你欺负我。”
“我错了。再也不欺负你了。我最坏了。”
身后刚才还拼命蹬踏的双腿,逐渐停了下来。他感觉腰被紧紧圈住,扯紧的衣服绷在身上。怀里景彦演的抽泣声渐渐也隐了下去,只有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景彦?”陆崇一松开些低头看向景彦演,他整张脸像是憋着气一样,涨得通红。陆崇一伸手按在他胸口,替他顺着气。
景彦演脸上眼泪,鼻涕糊作了一团,仍然抽泣着喋喋不休,“咳咳咳......你不需要为我做那么多......,我承受不了......你真有事了,我怎么可能......咳咳咳......坦然活下去。你......少爱我一点。”
——自己的爱,对于景彦演而言是这么大的压力吗?
陆崇一牵起袖子,替景彦演仔细擦着脸,声音哽咽道,“好......我少爱你点。我不要求你了,我说错话了。”
“崇一……”
陆崇一咽了咽口水,抚摸着景彦演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声‘我在’,便不敢再多说其他的了。
“我……刚才……喝醉了。”景彦演推开陆崇一,擦了擦鼻子,痴痴地笑了笑。目光在屋子各处游走,像是突然被挠了一下咯吱窝,呵呵笑了笑。
“是.......你喝醉了。”一种挫败和懊恼的复杂情绪在陆崇一的心里交织,心里的毒蛇安定下来,默默退回了最深处。
现在的局面,他无法保证自己真的能再一次将一切,一切彻底按压下去。
他摩挲着景彦演的后背,安抚着他不知为何破碎的心,也安抚着自己那颗早已要被不安撑破的心……
“陆崇一……我想吃糖。”
“你去沙发上坐下,我去给你拿。头撞疼了吧?”陆崇一在他的后脑一阵摸索,摸到一个小鼓包。他多希望,景彦演心里的小鼓包,也像这样伸手就能摸到。
“不疼。”景彦演摸着后脑勺,抿着嘴又嘿嘿笑了笑。
陆崇一将景彦演扶到沙发上,不敢多看,起身到卧室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颗糖。糖攥在手里的一刻,他感觉心里被扎了一下。
——他每次吃糖,都是因为难过吗?
自己竟然从未将二者联系到一起。只顾着索求他的一点爱,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渴望中,从来没有真正地注意到过他的悲伤。
陆崇一回到客厅。景彦演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咬着指节盯着桌角,糖果伸到眼前,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三两下剥开糖纸塞到了嘴里。
“我去上个厕所?”
“好。”景彦演咬着糖,歪头冲着陆崇一笑了笑。
陆崇一钻进卫生间,紧靠着门。
连你也欺负我?
连我?
还有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