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两人还在欲海里一起翻滚，到了白天，到了管理局就要刻意保持只是同事的姿态。就像童话里受了诅咒的公主，白天以丑恶的面目示人，晚上才能在魔法解除后，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
想到这里，陆崇一不禁笑了笑，“颜色都没掉欸。愿望实现咯。”
“啊？”景彦演顺着陆崇一的目光低头看了看，举起手腕摸了摸，“游戏而已，你还当真了。”
“心诚则灵。你心诚一定灵的。”陆崇一感觉大厅里的人多了起来，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来不及了。见了面，还要赶回来。我先走了。”
“见谁啊？”
“你不认识。私事儿。”
“哦。”景彦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往前靠了些，切了一声，“清清白白？撒谎也不脸红。”
“新闻的事情已经让你很烦恼了，不想再给你添烦恼了。我走了。”
说完，陆崇一就朝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景彦演盯着手上的纸袋发着呆，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的光线都凝结了一般。
—— 你又在做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了吗？
***
下午的广播站事件，作为第一步平淡了些。即使如此，陆崇一觉得还是有必要小小庆祝一下，庆祝一下攀登至顶前插下的第一面小旗子。
想到还欠着高修明一顿，便叫上阿柚一起来了家里。心里，陆崇一又觉得，请客像是一个幌子，他需要一场宴席的热闹来平息自己内心的忐忑。
浓郁的鲜香，由锅里胡萝卜和排骨上咕咕冒出的泡泡上散发出来，灌满了整个厨房。
陆崇一用勺子搅了搅，味道散得更加厉害了，他满足地嗅了嗅，盖上盖子，择了细葱过水，笃笃在案板上切了，不紧不慢地搁到了碟里。
美食治愈人心，制作的过程更甚，他心里由此平静了不少。
“他没为难你吧？把那只小碗递给我一下。”他朝着高修明手边的小白瓷碗扬了扬下巴。
“这个？”高修明将碗递给了陆崇一，不屑地笑道，“摆着上级的架子，说了些私人感情要分开什么的。”
陆崇一接过小瓷碗，迅速抬起眼眸扫了高修明一眼，笑了笑。随即，捻了小葱放在碗里。骨汤浇在细葱上，浓香被吊出来，闻着更加鲜香诱人。
“他吃了哑巴亏。憋着一股火发不出来，我看着倒是挺有意思的。”
“我回家前去找了方淮年，想看看他的态度。尝尝合适吗？”
高修明闻了闻，悠悠地尝了一口“淡了点，再加点盐吧。他怎么说？不过，既然当初他也极力劝说你把钥匙给雅法加，大概也是站在他那边的。我想，是吧？”
陆崇一顿了一下，将盐抖到汤里，又打了一勺，给高修明递过去。
“嗯……感觉他的态度很暧昧。希望我做裴誉的刹车片。不过，我也无心那个位置。”
“刹车片？看来他也不赞成裴誉那种激进的做法？会议上他可是带头举了手的。搞不明白。”高修明看了碗里浓白的汤一眼，才吹了吹喝了下去。
“我接受。”陆崇一带着笑看向高修明，肯定地点了点头，见高修明有些不解，接着解释道：
“雅法加，他……虽然我不赞成他的做法。但是，他对人鱼族肩负责任的心却是无法质疑的。所以，我不打算把他掀下来。”
“那晚听你的话，我还以为有这个想法呢。”
“嗯，有过的。更重要的问题只会因为这些无谓的斗争，被搁置在一旁，导向更加无法控制的局面。我想帮助他校准视野或许……更好，我愿意做个刹车片。”
“你这就倒戈了？我还准备为你摇旗呐喊呢，就这么把我卖了？”
陆崇一将高修明刚摘出的芹菜，接了过来，脆生生地掰开，一一在水盆里洗净，“怎么会？这是两码事。私人感情上，我还是……喜欢和你一起蛐蛐他。”他嗤笑了一声，撞了撞高修明的肩膀。
“那刹车片，你的想法是什么？总该给个影吧。你当我真来吃饭的啊。”
芹菜被切得脆响，陆崇一忽然停下了，“阿柚呢？还在游啊，差不多可以喊他上来了，我一起说。”
高修明扭头朝身后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相信他吗？不怕他是裴誉的眼线什么的？上次拿漫画的事情，就是裴誉让他做的。那么刻意，你也是看出来了的。”
灶上排骨汤普鲁普鲁地响着，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都带着些疑虑。
陆崇一恍然大悟吐了一口气，“好啊。利用人家是吧？”
“舟不下水，我也推不动啊。”
“阿柚和我说了，裴誉唬他说什么测试，他自己也以为那是假的。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他多纯粹。你就别再怀疑了。”
“观察观察咯。”
阿柚顶着半干的刺猬头，乐呵呵地走进厨房，擦着头伸着脖子朝锅里看了看，“开饭了吗？好饿啊。”
“你鼻子倒是灵呢。正准备喊你呢。”高修明顿时换上了一副亲切的面孔，变化之丝滑。
“行了，你们把桌子摆摆。我这里炒菜很快的。”陆崇一朝着放碗筷的地方指了指，阿柚抱着碗就走了出去，“修明，咱们只管把后背交出去就行。”
“知道了。我出去等着吃了。”
“嗯。”
陆崇一轻车熟路地三两下将备好的菜炒好，三人一起将菜上了桌，就围坐了下来。
阿柚热心地替大家倒上了果汁，还没坐下就拿着自己那一杯子，朝前一送，“为我们广播三人组干杯！”
高修明和陆崇一对视着笑了笑，前者说道：“我们这是成团了？”
“干杯。”陆崇一用拿着杯子的手碰了碰高修明，两人也站了起来。
三人笑着碰了碰杯子，才坐下动了筷子。
“阿柚，你以后也别高秘书高秘书的喊了，就像喊他那样，喊我修明哥好了。”
“嗯。修明哥。”阿柚抿着嘴低了低头，胸口一挺，爽快地喊了一声修明哥，又转头看向陆崇一，“崇一哥，你和小景前辈不是……”
“你的大鸡腿。”陆崇一将鸡腿夹到阿柚的碗里，空筷在空中点了点，“保密。”
“这菜倒是不错，不清楚你的具体想法，我总吃不下。”高修明朝着满桌的菜看了看，说道，“直接说吧，你想怎么做？”
“就是裴誉说的那样，修复，共存。”陆崇一搁下筷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继续说道，“我最近在考虑能种修复海洋的可能性，以及将管理局变成一家真正的海洋咨询公司。”
高修明用拿着筷子的手抵着下巴，说道，“你该不会还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什么？”阿柚啃着大鸡腿，满嘴油光地来回看着两人。
“公开人鱼的存在。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先走这一步。”陆崇一对高修明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并不觉得意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塞到自己嘴里。
自己没放盐吗？嚼了好一会儿，才嚼出些滋味。
“公开？”阿柚拿着鸡腿的手忽然停住了，三两下嚼碎嘴里的肉，梗着脖子咽了下去，“可是。取代的事情，如果公开。人类对我们会……不喜欢吧。我觉得。”
“那是自然，所以要拿出诚意来嘛。”陆崇一重新搁下筷子，擦了擦嘴，说道，“蓝带礁堡，那里是距离我们这里最近的珊瑚白化区，后天出发，加上周末两天，四天应该足够。阿柚，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吗？”
“去做什么？”
“为什么不喊我？”高修明推了推眼镜，抱胸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