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无意的，我认为犯错的人还是需要为此忏悔。陆副部长，好好忏悔吧。”姜泽站起身又朝着桌上的杯子看了一眼，“陆副部长的茶不错。”
“姜泽！”
姜泽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陆崇一那故作从容的姿态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眼角微微泛着红走过来说道，“这样景彦都不走，他真的很爱我了。你是来通知我这件事的吗？我知道。我知道了。”
他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磕巴地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我当然难过，只是我放在心里。我不需要让别人看到。大概，陆副部长习惯把深情当装饰品了。”
姜泽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坐回到椅子上，拿出手机打开监控，身体往前一倾，立即起身，一推开门就撞到了陆崇一，他立即将手机塞到了兜里。
“陆副部长有事儿？等我回来再说吧。”
姜泽的肩膀被陆崇一按着往回一推，看着陆崇一跨步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了。
“你想干嘛？”
“消费景彦的痛苦，胡说八道。姜部长，我才要问问你想干什么！”陆崇一卷起袖子，向后踢了一脚门，“我昨天的气还没消呢。姜部长帮我消消火？”
“你敢！”
“韩萧不记得了？”
姜泽看到一道赤晶色的乱纹在眼前划开……
***
【其实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景彦演，不，利尔这样没爹没妈的，说两句好话，他就掏心掏肺了。不过，他也太能说了吧，我都快听吐了，还要安慰他。你能少说点吗？】
日记还没完全合拢，就从膝盖上滑到了地上。
景彦演转头看向阳台，夜风吹起窗帘，越掀越高，仿佛整个世界下一秒，都要在纷飞的窗帘中颠倒过来。
心中的屈辱、酸楚、怒火，早如汹涌的海潮般，蓄力等待着冲向最高点。
他再一次转头，看向落在地上的日记本。
【当初要是答应了老张，我恐怕要懊恼死。我真的太爱他了……】
日记？姜泽的日记？这根本就是出自一个心理的扭曲人，对自己扭曲的观察记录。
景彦演抓起地上的日记，摊开搁在膝盖上，他抓着纸叶一页一页地撕下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纸张撕开的哗哗声像是刀锋破空一般，密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将剩下的空皮随手一扔，本能地抓过一本一页一页地撕下来。他视线中的白色越来越多，他回过神来，白色的纸页堆积在他身边，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白色坟场，里面埋葬着全是自己灵魂上剥落的碎片，还有……
自己的真心、自己的屈辱、自己如破败蛛网一般的精神网络……他们堆积起来，促成了今天的一切。
“啊——，啊——”
一阵疾风吹来，纸叶被风卷起，宛若数以千计没有躯体的翅膀相互拍击着发出哗哗声。
又如同一阵骤然降临爆响的大雨，白色的雨片，纷纷落在他身上。
白雨中，佝偻着背表情木然的自己立于门侧，而他的身侧，站着脸上带伤，一副潸然欲泣模样的姜泽。
这个将自己灵魂搅碎，像是幽灵一样的掘墓人摇晃着向他靠近。
“小景？”
景彦演随手抓起一把纸页朝着姜泽脸上砸去。自己灵魂的碎片，姜泽的‘罪证’在他眼前炸开，似乎还能听到噼啪作响的声音。
姜泽眼睛圆瞪着露出大量的眼白，张着嘴，像是财奴抓取金钱一样，贪婪地抓着飘落的纸页，迫不及待地搂在怀里，“小景，你听我说……”
“姜泽！”他扶着沙发摇晃着站起，“姜泽！你操控我！”
自己的喊叫声后，紧跟着一声虚弱的回音，反复那个过去被囚禁的灵魂，借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一声迟到的呐喊。
“不是的，不是的。”姜泽将纸堆捧到景彦演脸上，抖着手，狞笑道，“你看，不是的。全都是爱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小景，你仔细看看。”
“放开我！”景彦演打飞姜泽手中的纸页，“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以前，从来没有！”他嘶吼着，滚烫的泪汩汩地从眼眶中冒出，“你甚至都不……愿意问问。就因为你的揣测……就算我那个眼神是瞧不起你又怎样？！又怎样？”
景彦演乱揣着脚边的纸页，双手按着胸口，跺脚哭号道，“你就将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囚入了你编的……牢笼里。玩弄我的感情，玩弄我的身体！！”
“你就是想摆脱责任！扭曲你背叛我的事实！”
“将我的人生……推到如此境地！还给我！”景彦演挥拳将姜泽击倒在地上，骑到姜泽身上，一拳一拳往上砸，“还给我！还给我！”
姜泽肿着一只流血的眼睛，嘴角挤出一个变形的笑，“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是你要求和我住在一起，药也是你自己找来吃的不是吗？”
“那是我以为我爱你！我……”景彦演的声音弱了下去。
—— 你真的让我以为人生有了形状。
姜泽擦了擦脸上溅落的口水，按着景彦演抓着自己领口的手，慢慢掀开了袖子，疯狂地笑着，几乎要抽过去。
“闭嘴！闭嘴！”
“是你自愿的！我只是……只是，对！我只是稍稍推了一把。我问你，你没有拒绝过……都是你自己愿意的。你说了好、同意、可以.......我没有逼过你！”
景彦演松开手，坐了下去，带着几乎被抽干的身体，环视了一圈身边的纸叶，随手抓了一张。
泪花在白纸上，一朵接一朵绽放开。
【……那副低声下气的贱样，和厕所里蛆差不多，高岭之花？……，所以那些人欺负他，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一定也受了和我一样的屈辱……几句话，就哄得他脱……】
—— 被困在精神囚笼里鸟儿的哀鸣，怎么能被当作是在歌唱。
景彦演扯碎手中的纸，攥在手里，微微扬起了下巴，“按下的头……不代表同意。你这个……□□犯！”
“你以为你又好得到哪儿吗？”姜泽摇晃着站起身，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扯着喉咙喊道，“你还不是想让我当陆崇一的挡箭牌！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
他狞笑着掏出手机，打开播放器送到景彦演眼前，“你看看，你看看。小景，你是爱我的对吧，你是爱我的！”他抓住景彦演的肩膀用力地晃着，跪了下来，“小景，回答我！”
景彦演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按下了关机键，抽泣道，“不……都没有，我……不爱你，你也……一样。你只需要……”
“说你爱我！！”
“索克隆，我来帮你解脱吧。”景彦演下巴不受控制地抽动，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利尔，你敢！我死了，也会有人替我做的！”姜泽手胡乱地挥舞着，“我会让陆崇一痛不欲生！你不怕吗？代理人会帮我发给他的，这个影片！你不怕吗？”
景彦演眨了眨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我怕。”他看向站在混乱边缘，那个像是幽魂一样佝偻着背的自己，努力挤出了一个笑，“他也不能受委屈啊。”
蹲在电视柜上的黑猫，渐渐虚起了眼睛，拱起了背。
喵————————————————
“再说吧，我没力气了。”景彦演将手中的纸叶举到姜泽面前，抬手一扬。
姜泽瞪大眼睛，像是饿急的野狗一样，呜咽着拼命抓取那些纷飞的纸叶。
“……那些所谓内向，因此沉默不言的人。不过是一些自视清高.......，，如果你拿恶毒的目光看向自己，也会感觉被毒刺穿透……受够了！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摘自九年前《姜泽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