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自己的房间清洗完毕,景彦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要不是看到从裴誉那里要来的墨镜,他都忘了自己的那双死鱼眼了。
他对着镜子摘下墨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嘿嘿笑了笑,“干脆把这玩意儿弄成红的好了。”说完,他重新戴上墨镜,戴上一顶渔夫帽便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他下意识朝着地势稍高拉着帐篷的空地走去,那里停了不少的货车。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流水线似地搬着成箱的物资,走近之后他回过头望了一眼小白楼。
制造灾难的小白楼,和人员繁忙的物资发放地,就这么两两相望。景彦演感觉心中有说不出的复杂情感,他很难一一辨析清楚。
穿着橙黄色马甲的大学生志愿者干劲十足,搬运货物的,统筹的,记录的,井然有序。
景彦演在橙黄色马甲中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他避开人形运输线,走近了些,确认是陆依依,她常参加这样的志愿活动也不奇怪,只是这都能碰到也真是巧啊。
不知道陆崇一怎么和她说的,但是最好还是避开比较好,万一兄妹俩对上信息了,自己就完蛋了。
想着,景彦演立即转过身,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陆依依的喊声,他便站住了。
“景彦演!”
自己都戴着墨镜和帽子了,她还能认出自己?
她已经看清自己了,再回避也没必要了,万一她和……
景彦演挠着脑袋转过身,转过身的一瞬间,他才想明白,自己可以直接走啊。
陆依依低声和身边的女孩子交流了几句,将手中的本子交给对方,走了过来。
“你在这儿干嘛?”
“我正好在这儿旅行。这样你也认得出来啊?观察敏锐啊,哈哈哈——”
陆依依一点都不惊讶,不知道陆崇一怎么和她说的。
“旅行?”陆依依哧笑一声,抱着手臂翻了一个白眼,“当然事不关己嘛。”
陆依依刚才的态度还可以解释为太累,但是这明显的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知道是为什么?
“什么事不关己?”
“怪物!”陆依依加重的口气,仿佛朝着景彦演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一样。
“什么怪物?”景彦演不自觉地摸了摸墨镜支架,“什么意思啊?”
“少装。你们不是一种东西吗?怪物!”陆依依打断景彦演,转头看着忙碌的队伍,又转过头,“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反正,按约定的把我哥哥还给我就是。”
“还给你?什么意思。”景彦演从陆依依的话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追问道。
陆依依扔下一句忙去了,就连忙跑开了。
她知道了!
那陆崇一现在……姜泽的代理人真的存在!那视频……
这么一想,景彦演觉得心都被攥住了。
“不会吧。靠!”
景彦演抱怨着转过身,盘算去找裴誉问清楚,走到草地边缘。一阵喇叭声惊了他一跳。一辆橘色的吉普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老欧单手撑着车窗,冲他打了一个响指。
“欧叔?”
宛若他乡遇故知,景彦演咧着嘴小跑了过去。话说,为什么大家都能认出他啊?自己身上没挂‘我是景彦演’的牌子啊?
“上车。”
老欧说着让开身子,露出仰头张嘴打瞌睡的傅骁齐,嘴角挂着水晶坠子。
景彦演上了车,立即询问老欧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还能认出自己。老欧一边开车,时不时看着窗外的现状连连啧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他自己看了新闻,一眼看出是管理局的手笔。
“我猜你在这儿,就来了。哎呀,老了,还带着他。”说着老欧朝睡得正香的傅斯年看了看,接着说道,“就来得晚了些。你嘛,走路带吊儿郎当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以后走路背打直,长不高了。”
老欧说话一副说教味,但是景彦演却并不觉得烦,他乐意听,挺直了背,“你们游过来的啊?”
“不然呢。”老欧语音上扬,脑袋也跟着朝上猛地扬了一下。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我早上去海边看了一眼,是你干的吧?”
“看路啊,欧叔。”
老欧和景彦演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转过大半个身子。这已经是上车之后,景彦演第三次提醒他了。他真想把傅斯年摇醒,让他来开车。
说话间车子绕过一个有些坍塌的工业区,转入一条小路驶入了一扇铁皮大门,大门打开,连排的白色平房展现在他眼前。
“我朋友家。”老欧解释道将车停稳,摇醒了傅斯年。傅斯年打着呵欠,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看到后座的景彦演吓了一跳。
“嚯——啥时候来的啊,啊——累死了。”
“你睡了一路,开车的不累,你倒是累上了。”
傅斯年嘿嘿笑了笑。三人一起下了车,和一脸和气的屋主老布简单打过招呼,三人就一起进了给老欧和傅斯年准备的屋子。
简洁的屋内,放着两张简单整洁的床。
老布进来招呼了几声,放下了水,就把空间留给了三人。
“耍帅呢?”傅斯年看着景彦演眼睛上的墨镜,歪嘴轻笑了一声。
景彦演迟疑了一下,摘掉了墨镜和帽子。
刚坐下的老欧,屁股像是被一烫,站起来凑了过来仔细打量起来,“这——”
“嚯——染头……”傅斯年先看到景彦演的头发,话还没说话,看到他的眼睛才收了声音,怯怯地看了老欧一眼。
“还挺时尚的哈。”景彦演打趣地说道,摸了摸头发,他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发现自己这句话并不有趣,抿抿嘴认真解释道,“昨晚上,在沿海施了场就这样了。大概又严重了,但是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坐下说吧。”
简直是天降神兵,有了欧叔自己就不是孤立无援了,景彦演语气跟着也轻快了起来,“欧叔,你来了就太好了。多一个人。”
“哦——我不是人。”傅骁齐说着切了一声。
“你是我们的吉祥物可以吧。哈哈哈——小景,现在什么情况。和我说说。”
景彦演将岛上的情况,和自己目前所做的进度,以及今晚的计划告诉了欧叔,“可以吧?”
“当然,我游那么久来干嘛的。”老欧又看了看景彦演的头发,转头看了傅骁齐一眼,“小年,这——”
“小爷没说不乐意啊。他不让的。”傅骁齐朝着景彦演一指道,“修复好了,他们又不知道。你和他们较什么劲儿?”
“现在会知道了吧。”景彦演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道,“对了,欧叔。解开‘结’的办法怎么样?想到了吗?”
“没有!”傅骁齐抢言道,“要小爷说直接把裴誉那家伙一绑,刀往脖子上这么一架,我不行他还不同意。”他一边说着,一边比画出一副要将对方掐死的架势。
景彦演和老欧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你们什么眼神。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以为我真这么天真啊。切!”
“对了。小景,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嗯,欧叔你说。”
“他们,预言失效。他们就没考虑过给你繁育?他们可不讲什么人情的。”
景彦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当然这样打算过。”他往后一靠,“我没有腔床,他们落空了。”
这算是老天爷对他唯有的一点怜悯了。
“没有?”老欧摸着嘴咂了咂。有点想喝啤酒了呢。看了一眼傅骁齐,咽了一口口水道,“怎么会没有呢?”
“挺好的。”景彦演抓了抓头,站起了身走到了门边,院子一角有几只咯咯哒在地上捡着石子儿,他回身老欧已经走了过来。
“想吃鸡了?”
景彦演嗯嗯连点了几下头,轻轻耸了耸肩膀。
—— 陆崇一应该没看到视频吧。他也只会认为是以前拍的吧,他能接受吧?哎——
“吃鸡啊。我带你们啊!”
利里洛斯岛.港口三层小白楼
浅黄的灯光投射在桌前的白墙上,一只小飞虫在灯光下逡巡。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风声,搅在夜间作业的嘈杂声里像是呜咽声。
景彦演坐在椅子上靠着桌沿,手指在桌面上无节奏地轻叩着。
他抬头望向门的位置,门敞开着,能看到被框住的走廊。
走廊里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流的声音,或是几声无意外放,又立即被掐断的视频播放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