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10点了。下午从老欧那里回来之后，他吃完饭几乎就一直坐在这里。像是寓言故事里守着兔子的人，期待着一个奇迹的出现。

寓言里的人等不到他的兔子，自己一定可以等到。

“裴誉，还没想好吗？”

景彦演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扭了扭腰，他走到走廊看了看，尽头裴誉的房门紧锁着，他又转身回到了椅子上坐了下来。

—— 裴誉，你会来的吧。

景彦演正想着出神，咚的一声，一个手机被摔到了桌上。他抬头一看，裴誉冷眼俯视着他。

景彦演脸上立即浮现一个笑，刚准备张口，裴誉先开了口。

“别联系不上。”裴誉扔下话就要走。

“裴誉你决定好了？”

“我知道管不住你。但是别指望我改主意。”裴誉说完轻笑一声，朝着景彦演靠过去，谐谑地说道。

景彦带着希冀的目光望向裴誉，“裴誉，你的真实答案呢？”

“什么答案？难道你什么时候在我桌上放了一张试卷，我竟然不知道？”裴誉直起身子，双手插兜，微微皱着眉看着景彦演。

“我觉得你一定会来的。你的确来了。”

“你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做，但手别伸那么长，还要管别人。”

“雅法伽！”

裴誉站在门口，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望着景彦演。

“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不然我今晚什么也不会做的。”

“那太好了。你待着吧。”

“等一下。”景彦演站起身走了过去，“陆依依是不是知道了崇一的事情，他那边什么情况？还有，视频……”景彦演啧了一声，“他是不是看到了？”

“什么视频？”

就算陆崇一看到了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景彦演想到这里，又改口问道，“陆依依知道了崇一的真实身份是不是？他怎么样？好不好？”

“无可奉告！”

门的位置拉起了一道看不见的警戒线，裴誉顿了一下，才跨了过去。

直到裴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景彦演心中那点火苗才彻底熄灭了。

他叉着腰，看着手机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下，按下了关机键将手机扔到了抽屉里。

关上房门，快步朝着楼下走去。走到大门的位置，靠在墙边的乔苏尔一下跳到了他面前。

“苏.......苏尔？”

“你这是？”虽然门口的灯光昏暗，乔苏尔还是立即察觉到了景彦演变化，指着他的脸，“加速了吗？”

“别管这个了。裴誉让你来的是不是？他让你来帮我的是不是？”景彦演语气焦急地拨开乔苏尔的手。

“嗯。他让我在这里等你，听你安排。”

景彦演仰起头望向裴誉房间的窗口，抬头的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在漆黑的窗边闪躲开的身影。

景彦演低头笑着嘟囔了一句，“口是心非。”

“走吧，我们路上再说。哎呀，别管我了。”

景彦演看着乔苏尔还想问他了脸的事情，连忙打断她，拽着她的衣袖就往大门口走去。

欧叔的车早停在门外了，简单介绍了一下，就一起上了车。

**

裴誉躲在窗后的阴影里，看着围墙四五十米处亮起车灯，车灯扫过路面，朝着远处驶去。在阴影中，他这才露出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自嘲地笑。

他离开房间下到一楼，大厅笼罩在惨白的光中，在遥远传来的信号声的衬托下，显得更惨淡。转入右边，一直走到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坐着潘松和安娜，见裴誉走进来，两人立即停止交谈，起身看向裴誉。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坐吧。”裴誉轻声说着，径直走到单人藤椅上坐了下来，单手扶额，一张脸垮着显得肤色更深。

潘松看了安娜一眼，像是寻求某种支持，安娜低头看着自己膝盖，避开了他的目光。

潘松咂了咂嘴，发出一声软湿的啧，酝酿着接下来要说话。

“裴局长，景彦演场的范围覆盖整个环海，没有一点缝隙。恐怕，取代概率不高。洋流转向的文章已经发了出去，这边没问题。”潘松说完又看了安娜一眼，她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仿佛这才是她唯一关注的事情。

“尽量做，我不信……”额上的手挑动着垂下的一缕发丝，裴誉双掌从额前朝后滑去，将头发捋到后面的同时抬起了头，目光中的焦点不明，接着说道，“我不信他能撑一晚上。”

“裴誉。你放了苏尔，又……”

“安娜！”裴誉看向安娜，视线逐渐聚焦。

对方已经发出了信号，安娜立即明白过来，他心里的东西没人问得出来，便垂眸道，“你说。”

“让布达那边每隔半小时，扩散速率和絮凝沉积速率每半小时更新一次。”

“是。”安娜回答完，给布达发去了消息。随即，将平板拿出来展开，放在桌面上，转向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裴誉盯着曲线平稳的图标，就像是一只耐心寻找破绽，伺机冲入羊群的野狼。

***

利里洛斯岛。洋检测预报中心+污染物处理检测中心

布达主任放下手机，心里抱怨道，扩散速率不会改变了，不然就太明显了。

按照，安娜转达给他的话，景彦演今晚除了控制扩散，还打算利用能种增加凝絮剂对铅的吸附速率和饱和度、从而提高沉积速率。

这样的话，有变化的也该是那边，布达这样想着，抬头污染物监测区域看过去，塞喃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似的也正好朝他看来。她朝着身边显示屏看了一眼，示意布达过去。

布达拿起手机朝着她过去，两人一起将目光转向了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沉积速率的时间曲线表。

横坐标：时间（分钟）

纵坐标：浊度/悬浮物浓度

坐在屏幕前的桑提亚抬起头看了看布达主任，推了推眼镜，指着曲线表上的蓝色‘平台直线’说道，“A1区域的沉积速率，比A4区域快了一倍。”说完她又指了指A4区域的红色曲线。

蓝色曲线在30分钟后就一头扎进了平台区域，红色曲线却在1小时后才缓缓进入平台期。

桑提亚看着两人又调出了数据框，将数值摆在两人眼前。

A1区域沉积速率0.94 mm/s

A4区域沉积速率0.48 mm/s

“我看看凝絮尺寸。”

桑提亚顿了顿，调出了激光粒度仪数据，标准要求絮体尺寸在50-200μm范围内。

A1区域的凝絮平均粒径190μm，处于标准范围，A4区域的凝絮平均粒径却在130μm。

“都在标准范围，可是……”

“差距的确有些大了。”布达下唇包着上唇，皱着眉头抱着手臂，点了点头。

桑提亚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塞喃主任，塞喃鲜红的红唇上，唇纹显得十分清晰，看她的时候，注意力总会先落到上面。

桑提亚收回注意力，切换到A1和A4区域的流速监测数据，接着说道，“絮体粒径差这么多。明明处于同一海域，这不符合水动力条件。”

布达主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这说明，景彦演人力有限，没有办法同时平衡两个区域。按照他昨晚的能力，不应该啊。

塞喃拿胳膊肘顶了顶布达，他会意后跟着走到了一边。

“这种不符合动力条件的现象，人类会起疑的。”塞喃说着又朝身后看了一眼，桑提亚紧锁着眉盯着屏幕。

“管他们的，那是他们要想办法解释的事情，我们准时汇报上去就好了。”

布达搓着嘴唇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