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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一片凛冽的白,海面亦是一片灰白。
景彦演手臂横挡在眼前,顶着纷飞的雪一步一停地往前走着。
“景彦演!景彦演!”
一阵飘摇的喊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他眯着眼睛四下张望着,回过身,一个仿佛随时要被吹走的身影,歪斜地朝着他这里奔跑过来。
“崇一……”景彦演喃喃道,立即拔腿就朝着前方奔跑。
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接着他就被扑倒在地上,被一双熟悉却又冰冷的手抓着仰躺了过来,灰色的天空被陆崇一愤怒的脸遮住了。
“景彦演!你怎么可以骗我!”
景彦演呜呜哭着,双手胡乱挥着,衣领被攥住,往上一提,又被往下一摔死死地按在了雪地里。
陆崇一的脸越来越苍白,眨眼之间就覆盖了一层霜,喷出的白气使得对方的脸越来越模糊,但是质问声却越来越清晰。
“景彦演!你有心吗?你的心呢?”
“你怎么可以骗我,我那么爱你——”
“陆崇一!”景彦演从床上惊醒,一身的汗水,仿佛从梦中带来的冰雪融化而成。
他抹掉脸上的汗水,朝着有些透光的窗帘看了一眼,又环视了一圈。彻底回归现实,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觉得上面还带着残留的恨意。
他从床上起来,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啧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又扔到了枕头上。
视频的事情,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把自己拉黑了。
景彦演回头看着枕上的手机,叹了一口气,收起膝盖将脑袋埋了上去,“崇一……”
—— 他一定恨死我,讨厌死我,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就起床这么一会儿,景彦演脖子上又起了一层汗,明明风扇都是开着的。
他起身洗了一把脸,收拾好从房间走到走廊上,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直到吃完早饭走到日光底下,才终于有了些踏实的感觉。
他将墨镜取下来,将帽子压了压,朝着老布家走去。
周围的一切,还是处于一种恢复的颓败中,这些画面已经看了无数遍了,还是没办法不为之动容。
他重新戴上了墨镜,将头压低了些。
自己已经没有纠正错误的机会了。无法修复?自我修复?会彻底完成自我修复吗?
起来时因为梦的缘故,他都没有仔细看过镜子,至少可以通过外观来判断中心容器的情况,到老布家去看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鼓着的口袋,隔着布料摸了摸手机。
“拉黑了啊。”
“呃!”景彦演叫了一声,闪到了一边。骑自行车的人带着埋怨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摆正车头继续骑去。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瞪上了!”景彦演低头擦了擦被蹭脏的裤腿,抬手招了一辆车。
他走进老布家的院子,都没看到人影。不会这个时候都还在睡午觉吧?
景彦演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声响,便朝着后院走去,刚走进去脚边就窜过一个黑影。
“你个猫崽子!”老布气势汹汹地追着傅骁齐跑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景彦演摘下墨镜,朝着坐在屋檐下正呷着啤酒的老欧走了过去,“又干什么坏事了?”
“帮老布捉虫。那小子不帮忙还在菜地里跑来跑去。嘿。”老欧拎着啤酒罐,朝着放在脚边的塑料小盆示意了一眼,盆中蠕动的几条小青虫,“到底是只小猫咪嘛。”
景彦演看着远处菜叶上两只追逐的白蝶,寻了一把椅子在老欧身边坐了下来。他见老欧伸手揉着后腰,便示意老欧转过去,替他揉起了腰。
“老了。”老欧发出一阵感慨。
看着老欧头发中混杂的一些灰白色,景彦演没有说话。
“对了,小景今晚我和你换换,我来构建场。连续三晚上了,虽然你中心容器完成了部分自我修复,但还是换换。牛也没那么干的。”老欧转过身摆了摆手,挺直身体自己揉了两下说道,“舒服多了。谢了,小景。”
景彦演抿嘴笑了笑,他一定程度上也是把老欧当作了‘父亲’的角色,由此也得到了一些模糊的满足。
“哪有和儿子道谢的。”景彦演托着腮帮说道。
老欧搭着景彦演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景彦演,接着他拍了拍膝盖,拿起脚边的小菜盆,“干活,老布这家伙,不干活不给饭吃。计较着呢。”
景彦演在菜圃边捡起一只盆子,紧接着走进了菜圃里。
柔软的小青虫兢兢业业地,在翠绿的菜叶上啃食出锯齿边的小窟窿眼。景彦演用带着穗子的草茎将它挑起,抖落到塑料小盆子里。
“欧叔。”
“嗯?”蹲在前方的老欧转过身,顺手将小虫抖到了手里的小盆里,见景彦演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彻底转了回来,“怎么了?”
“崇一知道了。他现在恨死我了。”
老欧眨了眨眼睛,抿着的嘴往后扯了扯,一边找着菜叶上的小虫,一边语气沉重地道,“撒谎的时候,就该做好承受一切结果的觉悟啊。”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抬手按了按眼眶,扭过身又提高音量道,“好好说,他会理解的。”
“算了。”景彦演颠了颠手里的小盆,抬眼往上吹了一口气,心想:干脆真退熟算了,这样就不算骗他了吧。
“嘿嘿小家伙!抓到你了吧,你以为你老布叔是吃干饭的啊?”
老欧和景彦演闻声看过去,老布拎着傅斯年走了过来。小黑猫垂着的尾巴悠闲地摆着,脑袋朝后撇着,从它的脸上竟然看出一种不服气的表情。
“再踩我的菜圃,打你!打你!”老布说着扬起手臂,咬着牙,朝着傅斯年的前爪打去。傅斯年双爪扑腾着,老布手掌落下去却只是轻轻地拨了拨它的爪子。
傅骁齐从老布手中挣脱跳下来,跑开三两步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老布,甩着尾巴朝着景彦演跑了过来。他抬起前爪从盆子里捞出几只小青虫,放在地上低头扒拉着。
到底还是一只猫。
景彦演微微直起身垂了垂后腰,和老欧对视着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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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达了约定的地点,景彦演立即将场铺设的位置,和要点给老欧交代了一下。
苏尔在指定地点入水之后,景彦演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跟着老欧一起下了水,打算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再去自己负责的区域。
在深暗的海水中,景彦演和老欧游到指定的位置和深度。景彦演摆动尾巴,悬停在了老欧身后。
老欧双手大拇指相互抵着,小拇指和无名指相互交叠形成一个‘爻’字,中指相抵着,向外扩展的食指,构成一个‘w’的形态。接着腹部溯洄灵闪起金色的光芒,手臂绷紧,相抵的手指拉开。
金色的星团,在拉开的掌心间出现,随着拉开的手掌,逐渐变形成为光条,两端在黑色海水中,像是光箭一样,朝两边延伸开。
金色的流光从延长的光箭上,缓缓朝下落入水中,接着在水中相互吸引,连成一片。
“欧叔。”
“怎么了?”老欧转过身看着景彦演——他被微弱的光照亮着,只看得见部分脸的轮廓。
“没事。继续吧。”
连成片的星点,像是发光的渔网一样,开始朝着海面延伸。景彦演浮出海面,看着金色的光网在海面拉起,接着星点退去,出现了似有若无的金色流光。
欧叔的场打开的时候,未必也——太炫了点吧。
景彦演咬着上唇,无奈地眨着眼睛,接着老欧从水声响起的地方钻了出来。
“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