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彦演刚张口,突然脸一皱,捂着胸口用力咽了咽口水,“没事儿。这几天零食吃太多了。”
“喝水压压。骁齐把水给我。”老欧接过傅骁齐递过来的水,送到景彦演唇边,待他接过,才松手一边替他顺着背一边仔细观察着景彦演的脸色,“偶尔吃着玩儿,哪儿能当饭吃啊?”
景彦演擦了擦鼻子,手拿着杯子往怀里卷了卷,咧嘴看着老欧连连点了点头,“知道了,欧叔。”
“你还不是一样。”傅骁齐晃着脑袋嘟囔道。
“去!”老欧手一挥,下意识又替景彦演顺了顺背,轻拍了两下,“你接着说。”
景彦演还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如果我让裴誉出现‘假性死亡’,施结者‘已死’的假信号,是否也可能触发‘结’解开?我这样想,你觉得可行吗?”
老欧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嘴唇包着上嘴唇,前后晃了晃,过了半晌,解开双手拍在膝盖上,“我觉得可以一试。但是,我要控制裴誉恐怕有点难。”
景彦演盯着地面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又抬头朝着老欧粲然一笑,“我接触他就简单多了。”
“你?”老欧和傅骁齐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傅骁齐抢先开了口,“你现在的情况?虽然部分自我修复了,但是,别逞能啊。”
“那也是我该受的。”景彦演腿间交握的手,互相抵着掌心暗暗使了使力气。
“你什么时候打算这样做的。”
“昨晚想到的。”景彦演半含笑道,“现在也没有限制我的理由了。找个合适的机会我就动手,打了草,他们也跑不掉。”
“叫上我!早就迫不及待了。”傅骁齐歪嘴一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突然响起一阵贯穿云霄的警报声,接着远处传来类似喇叭发出的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语言。景彦演和傅骁齐同时僵住了,朝着门外看去。
接着连同身下的椅子都剧烈摇晃起来,吊灯在头顶随之摇晃。
门外传来相互叫喊名字的声音。
“地震了!快走!”老欧反应过来朝屋外甩手催促道,说着就冲了出去。
景彦演顺手抓起身边的傅骁齐,一股脑地朝着院子跑去,双腿像是被人抓着,不停地左右拉扯,脚底被人猛踹。
带着傅骁齐跑到了院子中间,景彦演松手望向跑出来的屋子,只觉得它们都像是有了残影。
景彦演寻到站在陆崇一身边的裴誉,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裴誉的衣领,“裴誉!又来?你他妈有完没完?”
“景彦演。”
安娜上前扯松景彦演的手,裴誉立即将手抽了出来,按住景彦演的胸口猛地将他朝后推了一把,吼道,“不是老子干的!”
景彦演向安娜投去确认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他朝着涨红脸的裴誉看了一眼,抱歉的话还来不及说,一个紧迫的念头就冒了出来,于是抱歉就变成了,“裴誉,海啸已经造成了重创,余波再来又要雪上加霜了。跟我走。”
裴誉后退一步,看着景彦演伸过来的手,嘴角一挑,“走什么?谢谢你的提醒,真是个好机会。”他双掌重重地相击了两下,目光转向安娜,“安娜,我们可以合计合计了。”
安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轻摆了摆手,摸出了手机联系起了潘松,询问地震的具体情况。
“你!”景彦演收回手,又看向老欧,身边的傅骁齐似乎还没回过神。
“小景,现在是白天。很容易暴露的,晚上吧。”老欧的手搭在傅骁齐的肩上。
“可是……”
景彦演的目光穿过安娜和裴誉之间的夹缝,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陆崇一,他不知道何时撤到了那个位置,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打火机,于他而言,好像没有发生地震,也没有发生争执,一切与他无关。
打火机的火苗燃起,熄灭,如此反复。
景彦演重心倾向大门迈出一步,又绕过安娜二人走到了陆崇一面前,“陆崇一。”
“嗯?”陆崇一缓缓抬起头,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有事儿吗?”
“我需要你帮忙。”
打火机啪嗒一声合上,陆崇一将打火机往兜里一揣,嘴角露出一丝压不住的笑,“边走边说。”
两人走到门口,他们来不及对地震造成的景象多做停留,并行着快步朝着海边走去,同侧的双手因为摇晃的身体,短暂地擦过,景彦演短暂地抓住了陆崇一的手,又立即松开了。
“景彦,你打算怎么做?”
“让地震波在场内消耗、减速。同时将未释放的能量,引入深海。我负责消耗,你负责引走。可以吗?”
“当然。”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转过身,安娜和傅骁齐跟了过来。
“我去帮你们看看衣服如何?”安娜歪头笑了笑,在这突发的境况中像是带来了一抹明媚的阳光。
“裴誉那个孬种不让她下去,小爷陪你们。最多,利里洛斯岛惊险黑豹,小爷还没上过新闻呢。”
大家心照不宣地回避着人群和阻止疏散的工作人员,走到海边的小断崖上。傅骁齐因为个人原因,只能从沙滩边下水,中途便暂时和他们分开了。
走到断崖上,安娜先回避到了一边。
景彦演和陆崇一脱光衣服,朝着崖下一起看去,点了点头一起纵身跳了下去。
水花如同大大小小的白色异形珍珠,在阳光下跳跃着。
海面下,密集的水泡一齐冲入水中,如同红蓝的稠带,在水中交缠飘曳,随之分离,像是从彼此中分离出来的一样。
两人双手紧贴着臀线,摆动尾巴朝着深海游去。游到合适的位置,两人用鸣囊发出的低声频率沟通着。
这种交流,就仿佛直接将耳朵贴在对方怦怦跳的心上,振动的一瞬间,就传入了对方的心里。
“陆崇一,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想把场的面积拉到极限。”景彦演嘴角带着些疯劲,海水中,双眼中有一簇火苗在燃烧。
“好。我尽可能将能量波引入带到深海。”陆崇一笑了笑,朝着景彦演靠近。
橘红色的巨大花瓣尾鳍,像是轻纱一样,随着尾鳍摆动,将景彦演的尾巴几乎整个遮住。
数以千计的流光,从中胸口蔓延出来流向展开的双臂,在手指末端停住,无数股水流在水中生成,汇合到景彦演的指间。
景彦演手臂回收,双掌在腿间交汇,接着双手展开的同时,水中生成淡蓝色的似‘膜’一样的曲面,朝下落去,随之消散不见。
陆崇一环视着海面,试图寻找到场的痕迹,但是所见之处一点迹象也没有,这种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度,是连裴誉也做不到的,他……究竟有多强啊。
在惊叹于景彦演能力的同时,陆崇一心中又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涩。
“陆崇一,喂!”
“啊?”
“平安。”景彦演勉强笑了笑,朝着陆崇一举起了拳头。
陆崇一抬手碰了个拳,柔声道,“平安。”
说完,陆崇一朝旁边游开了些,慢慢潜了下去。
一个漩涡出现在景彦演尾巴下方,漩涡上的线轮,扭曲着从漩涡中脱出,像是蛇一样扭曲上升。不断上升,延长。最后虬结一株水珊瑚,将景彦演置于其中。
他闭上眼睛,皱着眉头,鳃盖频繁地开启。
能量波在场内的剧烈震荡,每一次,都在景彦演的身体里产生一场同等强度的震荡。好几次,景彦演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撕碎了。每一次的间隔,他都短暂地觉得自己的生命就要停止了。
橘红色的绸布受看不到的力量,在‘水珊瑚’周围盘旋,像是洗衣机内被搅动的红色布料,盘旋着朝着深海潜入,又从深海中盘旋而出。循环往复。
一个想要抵消更多,一个想要带走更多。
此消彼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