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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火山进入了活动期。
令人期待又恐慌的白烟喷洒之后，便是剧烈的爆发，漫天的灰白火山灰降落，将山底的小镇层层覆盖，像是要将它们就此掩盖。
.......
在几近窒息时，一阵风将一切都吹散了，吹散了屋顶的尘埃，吹散了裴誉脑中那让他如痴如醉的幻想。
他将满是汗水的额头抵在桌面上，让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回归正常的节奏。
他笑着抬起头来，声音还带着些喘。
“修明，你简直是个魔鬼。”裴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高修明将卫生纸投入垃圾桶中，跌坐在桌子那头的椅子上，他仰头闭着眼睛，在找回某种平静之后，才在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后道，“那也是因为你作恶太多，魔鬼才会找上你。”
看来，高修明并不反感这个恶魔的称谓，甚至将其当作某种荣耀来享受。
裴誉双肘部抵在桌上，一点一点将身体撑了起来，过程中始终看着高修明。他故意将身体的不适通过声音和皱褶的脸表现出来，但是高修明的脸仍然平静如常，没有流露出一丝可以被勉强解读为心疼的情绪。
裴誉将缚在手上的领带扯了下来，随手扔在桌上，又抽了几张卫生纸，三两下擦干净扔到了垃圾桶内，又拿起领带走到高修明面前递了过去。
“那我就更要继续作恶才行。以免魔鬼因为我改邪归正而离开我。”
高修明盯着裴誉手里的领带不屑地笑了笑，他偏了偏头，示意裴誉将领带放到桌子上，他盯着裴誉放在桌上的领带，虚了虚眼睛，像是在拷问它。
裴誉长舒了一口气，一手按着腰，一手按着桌子，坐到了桌上。高修明的肩膀一动，他就拉开抽屉取出烟灰缸放到了高修明面前。
高修明将烟灰缸又拉得近了些，点燃香烟，仰头吐出一阵白烟。
看着飘散的白烟，裴誉又想起自己的那个幻想，低头笑了笑，又微微朝着高修明靠近些道，“你跟陆崇一那么久的兄弟，耳濡目染，也不说跟着学学。”
高修明吐出一口白烟，微微抬起些头，带着些戏谑的表情歪头看着裴誉，“学什么？”
“景彦演怼我，你也不帮我说说话。刚才。”
“裴局长，哪儿用得着我帮你。”
裴誉目光往下一滑，抬手指了指高修明身后休息室的门道，“我里面有备用的衣服。你去换了吧。”
“嗯。”高修明将香烟按灭便起身走了进去。
待休息室的门关上，裴誉低头看着歪斜的办公桌，勉强地笑了笑。
除了那一次在高修明家，其余时候都是在办公室。开始裴誉还因为看到高修明如此不矜持的一面而感到兴奋，但是几次之后，一种无法驱散的落寞就笼罩在了他心头。
也是，别说高修明喜欢自己，根本连原谅自己的可能性也没有。
高修明在报复自己，将自己对他的爱化作刺向自己的匕首，在这代表权力的办公室内，一次一次地刺向自己。
报复就报复吧。
如果这种报复，能让自己在清晨一睁眼就看到他，在飘着麦香的早餐桌上，一边与他享用这份宁静，一边闲适地说上几句话，那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只希望这种报复能一直延续下去，延续到变质，生出哪怕一点点的爱的时刻。
正想着，高修明推门走了出来，他步伐迟疑，走两三步便要低头看看那稍长的裤腿，走到裴誉面前又低头看了看抬起的脚后跟，“有点长了。”
“嗯。”裴誉从桌上跳了下来。腿伤前几天才好，刚才又站了那么久，因此一跳下来，便因腿软而扑到了高修明身上。
高修明双手托着裴誉的手肘，低头看着他，笑道，“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
“哼。”裴誉抽出手，双手后撑在办公桌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蹲了下来，将高修明的裤腿往里卷了卷，高修明伸出另外一只脚，他又伸手过去卷了起来，一边卷着一边抬头道，“先这样吧。以后别在这儿了。”
“我喜欢在这儿。”
裴誉垂下头，扯了扯嘴角，目光又顺着高修明修长的腿往上看去，扶着大腿根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转身拿起桌上领带递给了高修明，“戴好就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说完，裴誉将歪斜的桌子扶正就坐了下来，
高修明系好领带，俯身凑到裴誉的耳边道，“裴局长，我喜欢——在这里弄你。”
“嗯。知道了。出去吧。”裴誉抓过键盘，随意敲了几下，听到开门声他皱了皱眉，啧了一声。
高修明刚才竟然没有锁门。
他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人会不经过允许就闯进来，但是只要让自己意识到门没锁，就会不受控制地受到想象的驱使，去感受那种恐慌。
想到这里，裴誉对高修明的包容中也多了些恨意。
但是这种恨意没有持续太久，到晚上回家的车上，基本上就消失殆尽了。裴誉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从前看着陆崇一对景彦演处处包容，裴誉在心里就给陆崇一贴上了‘白痴’‘舔狗’的标签，如今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儿去。
莫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能量体，这种没有形状的存在，就意味着可以适应任何一种容器？
“裴誉，今晚去你那儿那。”
裴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他立即压了下去道，“晚上我约了人。”尽管高修明看不见他在想什么，裴誉还是在心里将之衍的形象拉了出来。
说起来，还真快忘了之衍的模样了。
裴誉一想到自己这种可笑的胜负欲，忍不住笑了笑。
“哦。”
“你不问问我约的谁吗？”
“没兴趣。”
高修明的态度，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一丝的动容。这让裴誉哑了火，只能朝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装作在观察后车。
裴誉将视线收回到前方的道路上，又瞥了高修明一眼，抛开刚才那种目中无人的模样，现在的他完全给人一种文质彬彬又谦逊内敛的模样。这种模样，谁能想到他在释放兽性时的那种疯狂，无节制的模样呢？
裴誉噘了噘嘴，抓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又重新抓住方向盘，盯着前方道，“你那时候怎么装作不是认识我？怕我啊？我给你送外卖的时候。”
“我又没认出你。”
“我知道你没认出我。但是，我们之前见过的啊。”
“之前？”
“在桌游馆啊。贝壳街那家，三剑客桌游馆。”
高修明的眉头皱了皱，转头看向车窗外，没有说话。
裴誉刚才被挫败的信心，又重新回到了他微微挺起的胸膛内，他惬意地活动着手指。
高修明才上岸的时候，就对桌游产生了兴趣，裴誉知道以后便也去了那家桌游馆。他现在想起两人一见如故，配合着大杀四方的情形，还觉得历历在目。那种牌桌上胜利带来的血脉偾张的兴奋，又一次在身体里复苏。
只是在一次桌游馆周年庆举办的比赛后，两人再一次赢得胜利之后，高修明便再也没来了，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
裴誉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他，才改换了送外卖的方式。也不知道高修明是因为什么缘故，竟然完全像是不认识他，不过高修明这种多变的态度，本来也是自己会喜欢他的原因，因此也没有深究，反而更觉得有意思了。
裴誉乘胜追击地问道，“问你呢？”
“懒得理你而已。”高修明转头白了裴誉一眼，又立即转回了窗外，靠在椅背上的脑袋像是不舒似的，不安分地动着。
这种明显不安，又带着些局促的表现，让裴誉感到有些困惑，他撇了撇嘴便没说话，专心地开起车来。
过了一会儿，裴誉察觉到视线边缘的高修明突然不动了，转头一看，高修明正盯着自己，裴誉一转头，高修明又将脸别了回去。
“看着我干嘛？”
过了几秒钟，高修明才笑着转过头，推了推眼镜道，“看自己喜欢的人，这不挺正常的吗？”
喜欢的人？高修明你要不要拿镜子照照看，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假？
“哦。”裴誉刚说完，高修明的手就搭到了他的大腿上，食指若有若无地扫过，激得裴誉一阵战栗，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你……要是晚上想和我一起。我也可以推掉。”
“好啊。”高修明捏了捏裴誉的腿，将手收到胸前抱着，冷眼盯着前方，忽又偏向裴誉这一边，笑道，“老公，你刚才的样子真可爱。”
裴誉用大睁的眼睛朝高修明那边看了一眼，又朝另外一边看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高修明心底盘算报复自己，又别扭地执行的模样；
笑自己虽然明知一切，却还是甘心沉沦的样子.......